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刺不見了

◆台北 陳淑娥

  我是農家子弟,家中非常傳統,重男輕女。因此,從小我就有自己的一套生命哲學──想要的就會努力、強悍的去爭取。四姊妹中只有我完成大學學業,這告訴我:凡事都要理直氣壯、據理力爭,因棄械投降就等於人生沒希望。妹妹給我取了一個外號──「刺蝟」,因為我走到哪,就會把人刺傷,可是我一點也不自覺。

  到學校任教,有一年帶升學班,從早上七點半到校,一直要到晚上九點半晚自息完畢才能回家,家中垃圾常錯過時間沒倒。最後,想到一個好方法,每天把垃圾打包帶到學校去丟,覺得這也是理所當然之事。沒幾天,突然接到訓導主任的內線電話:「陳老師!你是不是每天都把家裡的垃圾丟在校門口的垃圾桶呢?」我說:「是。」他說打掃的同學叫苦連天,因為每天七點二十分打掃完,等到衛生組長去檢查,垃圾桶永遠都有一包垃圾,因此老是挨罵。我聽完,「刺蝟」的習性馬上現起,便問:「我每天早出晚歸,都待在學校,要何時才倒垃圾?」「我們不是要教學生尊師重道、有事弟子服其勞,你當訓導主任,不是要教學生生活教育嗎?」當時我覺得主任「頭殼壞掉」,這種事也對我興師問罪,不知我有多辛苦啊!現在想想,我沒有「將心比心」,學生認真打掃,每天還要被人誤會,真無奈啊!我也沒有看到主任的功德,他居間上下協調,還特地打電話,我卻只辯護、合理化自己的行為,不管別人的感受。

  進來福智文教基金會,學到觀功念恩,感覺不錯,但和我的習性不合。心中有一個疑問:如果是別人錯了,對方很差、很爛,我還要對他觀功念恩嗎?有一次我忍不住請教一位法師,法師對我說:「你老是觀過,快樂嗎?再怎麼差的人,也可以讓我們產生警惕,這也是他的功啊!」於是,我想試試看「觀功念恩」靈不靈?

  一想,考驗就來了。有一位同事,和我是忘年之交,無所不談,又同時在同一處室兼任行政工作。有一次,學校人事大調動,來了一位有口皆「碑」的主任,我們就約好一起「落跑」,辭去行政工作。沒想到,主任一來,禮賢下士,對我客客氣氣,拜託又拜託;加上我準備擔任導師的那一班有許多「人情生」,家長很難纏,於是我決定留下來,那位同事卻離開了。事後在校園遇到她,我的心怪怪的,但工作忙,沒時間、也不敢去深入了解。一個月後,我收到一封限時信,用A4紙洋洋灑灑打了四張,把我痛罵了一頓。看完後頭皮發麻,寢食難安,痛苦到了極點。女兒安慰我:「朋友應包容對方的缺點,她既不能包容,那還是「切」了吧!」照我以前的個性,「切」就「切」,頂多在校園看到就閃人,但現在不行,我要「觀功念恩」啊!

  想了很久:我在學校資格老,每個人看到我都客客氣氣,哪裡會有人在三更半夜寫四大張信紙,就為了讓你成長、讓你進步。她拿著放大鏡、數落我的地方,確實是一針見血。整理好情緒後,便有一股感恩的心:她年輕、擅長電腦,我從不會到會,都是她教的,她的行政經歷比我深,一有問題,她總是有求必應。在個人的修為上,也有許多值得我效學的地方。例如,她婆婆常忘了帶鑰匙,到辦公室找她,她輕聲細語、噓寒問暖,從無一絲不悅。對校內上下溝通協調,更是圓融。

  於是我靜下心來回信,感恩她的直言。當天晚上再打電話給她,彼此聊得很愉快,似乎又回到從前。最後,她嚴肅地說:「淑娥!你比我有雅量,要是我,一定受不了,我沒有你的包容力。」放下電話,我放聲大哭,是「觀功念恩」救了我,否則,我不敢想像結局會如何。她後來也進入福智文教基金會,學到觀功念恩,有一天告訴我,她要為從前那封信向我道歉,因為那時是「觀過念怨」。好感恩!觀功念恩讓我們有自我反省的能力,進而友誼長存。

  再說那位有口皆「碑」的主任,每天一進辦公室,不是抽煙,就是喝咖啡、上網。我們單位小、事情忙,大家苦不堪言,他卻視若無睹,實習老師紛紛抗議。我看到主任的苦,他從大單位降調到這裡,心中一定很苦,換成我們,能「既無風雨也無晴」嗎?給他一點時間調適吧!因主任完全釋放他的權利,我們才有學習與成長的空間。

  由於觀功念恩改善了我和同事彼此的關係,增進彼此的情誼,讓我生命的格局打開,眼光放遠,路也越走越平坦、寬敞,「快樂人生」已可預期!

福智之聲第15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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