牽手走遠路

──詹文炯、王美玲的豆包生涯


編輯室專訪

  冬初的午后來到大溪,一進市鎮即到處可見「大溪豆干」的招牌,各家都道自家好,黃日香、黃大目名氣響叮噹。但是此行,福智之聲編輯群出訪的,不是這些「大」有來頭的店家,而是名不見經傳的豆包之家──詹文炯先生。 

  繞過蜿蜒小徑,滿眼青山翠綠,終於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,坐落在山野之中,豆包主人應是性情中人吧?果不其然,一見面,初相逢,熱情招待來客,奉上的不是清茶,竟是美味豆漿,主人殷勤相勸,諸位編輯每人灌進兩大杯。 

  少掉世俗客套,喝下豆漿,談的是豆包。詹先生及其夫人王美玲細訴做豆包的生活,兩人的言語直樸,但是真誠看得見。而且就在談話之中,令人深感村野之中,置身開天闊地之境,心胸的確可以隨著變得寬廣…… 

  為何堅持製造無化學添加物的豆包?詹先生提起這個決定時,先說了一個故事:大約是民國六十六年左右,他剛從父親手中接下豆包廠,這個生意自祖父開創以來,一直有口皆碑。一個剛退伍的年輕人,對未來當然存有許多理想,但是他一接下家傳事業,竟然就遭逢空前撞擊──高速公路通車後,南北貨物交流頻繁,南部上來的豆包,賣相好、保存日期又長,詹家生意一落千丈。 

錢財天注定 強摘果不甜 

  他的姐夫負責批發市場,眼見產品嚴重滯銷,也開罵了。面對各種壓力,這時詹文炯告訴自己:「我為什麼要死守著傳統做法?添加一些化學成份誰不會?要賺錢就得狠下心!」 

  於是他和諸多豆包廠商一樣,生產過程中,放進化學添加物;這下好了,情勢逆轉,生意起死回生。那是農曆七月,拜拜旺季,他想請人幫忙送貨,可是一直找不到人手。正在苦惱時,有個剛退伍的小伙子來應徵,但是他沒有汽車駕照。怎麼辦?為了生意,沒辦法,詹文炯就把駕照借那個年輕人使用。 

  沒想到,那人竟發生嚴重車禍,許多人責怪他,那時他負起所有責任。這時詹媽媽開口了:「錢財自有天注定,不要再做那種會傷害別人的事了。」媽媽一句話點醒了他,對呀!這是老天爺的警告,豆包加進化學物質,好賣是好賣,可是天長日久,對人體會有很大的傷害,不能再這麼做了。於是,他決定走回頭路!
 
  二十幾年來,他堅持當年的承諾,熬過來了,而且信心更加堅定,因為身邊有一個和他胼手胝足共同打拼的伴侶。王美玲說:「要撐下來的確很辛苦,記得民國七十六年的時候,『大家樂』非常風行,一個星期開獎兩次,工人都跑去做發財夢,根本找不到人手可以幫忙,那時我們就打算收下生意,去開個小吃店也好。但是好多老主顧都說:『你們如果不做了,我們怎麼辦?』大家都知道詹家豆包吃了安心,真的不做了,實在也割捨不下。」顧客的肯定,加上放不下祖傳基業,於是夫妻倆就這麼繼續豆包生涯。 

豆漿與豆包 誠信一級棒 

  桌子放了一大桶豆漿,王美玲自豪地說:「我們家的豆包,可以『還原』為豆漿。」問她道理何在?她回答:「我先介紹我家豆包做法,你們聽了之後,自然了解個中原因。豆包的原料是精選黃豆,先經過清洗、再浸泡約七、八個鐘頭(視氣候、溫度加減時間),然後濾淨放入磨漿機中,再加入適當的水份比例,煮成香濃的豆漿。

  「煮熟之後,經嚴密的過濾,再以管子輸入豆包槽中。(槽下方有蒸氣加熱管)豆包就是豆漿遇熱,慢慢凝結形成表面的一層薄膜,我們稱這種製造方式,為水解蛋白質的肌里化,是一種非常天然的製造方式。所以能保持大豆蛋白質的活性,所以當我們把豆皮切碎加水攪拌,再用鍋子蒸,就能恢復它原來豆漿的面貌。 

  「但在生產的過程中,豆漿經過數小時的加熱,會產生沉澱物與褐變,所以較費時、費力,約每四、五小時,須清洗豆包槽,再注入新豆漿。然而市售大多數的豆包產品,其製造過程為求賣相好,吸引消費者的購買欲,更為防止褐變消耗豆漿,往往於豆漿中加入化學添加物如消泡劑、安定劑及非法漂白劑(另外還有防腐劑),以增加豆包的表面張力,使它不易破損,且成品色澤均勻並有較長的保存期限。 

  「傳統的作法,在生產的過程中,有較多變數,在在影響豆包的品質,如黃豆的品種、產地,影響豆包的色澤;黃豆的保存期限、氣候及工人的工作情緒,也都會影響豆包的品質,所以困難度相對的增加許多。但堅持這樣的生產方式,我們很安心,再看到消費者滿意與信賴的眼神,我們更感到滿足與喜樂。」 

走過坎坷路 柳暗又花明

  問他們為何在如此美麗的環境中建造豆包廠?夫妻同聲一笑。詹文炯說:「原本計畫在此地蓋靈骨塔,根據堪輿師的說法,這裡的風水絕佳,蓋靈骨塔一定賺錢。」可是就在編織賺錢美夢時,他發生了大車禍。那天姐姐買新車,要他指導如何開車,結果撞上路邊燈柱,他的姐姐沒有受傷,而他卻是鬼門關前走一遭。 

  於是他重新考慮這塊地的用途,雖然豆包看來是那麼微不足道,可是卻是眾多出家人及茹素者的主要食物,為了延續祖業,也是因為對老主顧的承諾,他便決定將豆包廠從板橋遷移到大溪。 

  在遷移的時機上,可見詹家夫婦的孝心。祖母年事已高,老人家自然念舊,為了祖母他們絕口不提遷廠之事,直到祖母以九十二歲高齡過世,他們才進行遷廠事宜。

  既然總是和錢財擦身而過,也罷,就做個快樂的豆包店老闆吧!詹文炯樂天地說:「我只要殺生一定出事,只要吃牛肉一定破財。信嗎?當兵時負責伙食,為了貪財就自告奮勇殺豬,那時一個月的月俸四百五十元,殺一隻豬兩百元,好好賺哦!最後殺紅了眼,愈來愈殘忍,還研究用什麼刀、如何下手最快。有一天返家,媽媽問我:『你最近常殺生?』我傻了眼,媽媽怎麼知道? 

  「原來那時媽媽右腳痛,看遍醫生總罔然,最後沒辦法只好問神,結果問出來的原因,竟是我殺生的關係。仔細回想,那時我殺豬,總是先捉起豬的右腿,再捆住四腳來殺。想來真是恐怖,因為此故,不敢再殺豬了。」 

  詹文炯的生命中遭遇許多難解的事故,但是終能逢凶化吉,所以他說:「絕境重生的感覺,是心懷感激,所有的東西不可強求,錢財生不帶來、死不帶去。你們看,我身上的衣服已穿多年,再怎麼穿就是這幾件。」 

  憑良心做事,錢夠用就好。就是這樣的處世之道,許多災禍託天之幸及時閃避:板橋店曾發生兩次火災,鍋爐皆因工人疏忽著火,還好兩次都搶救得當,將損失降到最低。詹文炯說:「現在想來,腦海中仍可以清晰地看見當時火災狀況,天花板的磁磚就像下雨一樣掉下來。如果那時沒有老天爺保佑,火災蔓延到附近住家,我大概不會在這裡了。」 

日日是好日 朋友知心多 

  他指著工廠的會客室說:「室內的家具有些是別人送的,大部份是撿來的,可以用就好了。」而會客室內的諸多骨董是朋友寄放的,詹家夫婦你一言、我一語地說:「事事不用計較,朋友自然多,人與人之間互相關懷,日子其實很好過。」 
      
  提到好朋友,詹家夫婦非常感謝葉雪瑩師姐,已是兩年前的事了吧,葉師姐那時是法味餐廳的大廚,偶然間到菜市場買菜,買到詹家豆包,吃過之後,發覺這家產品與眾不同,天然而無摻入化學添加物。葉師姐大喜望外,一再打聽,終於到詹家直接購買,王美玲回想葉師姐每天騎摩托車,載近百斤的豆包從板橋門市騎到台北,心中除了欽佩,還有感恩。他們對葉師姐不厭其煩的溝通,默默付出,留下深刻的印象。 杖妨嶁虒陋v姐的工作轉交給龔文和師兄負責,他開車較方便,詹家夫妻對龔師兄謙沖的態度,也深有好感,他們不禁問:「慈心事業的人都是這樣的嗎?」  

  前人種樹,後人乘涼。因為慈心事業的同修打下很好的基礎,所以此行,福智之聲編輯受益良多。詹文炯夫妻知無不言,親切接待,都是因為「豆包」而結下的善緣! 

  就在訪問將了之時,猛然一瞧女主人竟光著腳,她說:「我喜歡赤腳踏在土地上,那種和大地共存的感覺真好。」說著說著,她帶領大家走過工廠前方個大一片草地,介紹周遭景致,並隨手從旁邊一棵不起眼的果樹中,摘下數粒柳丁,她很鄭重地說:「這是有機的柳丁,安心地吃吧!」 

  原先只想參觀「豆包」,沒想到竟可以在短短幾個鐘頭內,拜訪到如此真誠、率直的好人,從他們善良的談話中,回想吃過他們所製造的豆包口味,齒間不知不覺竟透露出些許香味來。            

採訪後記:

  這天氣溫二十餘度,頗有涼意,編輯室一行人都不免多加件外衣。來到大溪,走進詹先生的豆包廠,卻見廠房內熱氣煙氳圍繞,工人們穿著短袖作活。想想,要是夏天,外頭高達三、四十度,裡頭熱騰騰,他們多辛苦呀!

  福智之聲兩位編輯,看工人做事俐落,狀似輕鬆,便自告奮勇要學做豆包,沒想到才撈起豆漿上的薄膜,手一摸便燙得哇哇叫。「七、八十度」耶!一個個的豆包就是靠工人們的雙手在熱滾滾的豆漿中撈起、捲成的。

  回程路上,一位編輯豎起被燙得紅腫的手指說,以後吃豆包,心中的感恩會更真切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