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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骨

◆口述 / 釋清寧
文 / 釋如悲 

絕不鬆懈

  「為什麼法師要這麼辛苦地端坐在椅子上,而不躺下呢?」

  圓寂前一天,也就是大限將至前二十一小時,有位醫師帶著一行九人來湖山幫法師修法,十點修到將近十二點。

  看護心裡很不忍地這麼想:以法師如此孱弱的身體,理應可以躺在床上,為什麼要折磨自己,盤坐兩個小時呢?

  而且法師已經二十天沒有正常進食了,體力可以說是衰弱到不行。

  法師堅持的是什麼呢?

  看護回想起前陣子跟著法師在外就診的經歷,即使是剛動完刀,或做完栓塞手術後,在搭高鐵等旅途中,他始終是盤坐著,然後坐得非常正,非常地威嚴。平常睡覺也是身體睡得非常地正直,令人難以置信。

 

最後一場開示

  「桂林看起來是農村⋯⋯事實上將來最⋯⋯嚴重的問題是農村⋯⋯但⋯⋯農村的問題怎麼解決⋯⋯」短短幾個字,法師居然用了三十秒的時間,艱難地以極度沙啞、不時打嗝的聲音,一個字一個字,慢慢地講完這幾句話。

  這一段五分鐘的錄音,是法師今生最後一場最令人動容的開示!

  其實十二點修完法,法師已經非常非常累了,但法師仍然安排了中午的一場開示,是一個五十多人的團隊請益。

  看護一直一直勸法師休息,不要再這麼辛苦了。

  但法師覺得他們一行人已經到了湖山大殿,無論如何一定要出來見一下面。而且法師要放一段真如老師曾經跟他講到有關護老的開示,法師覺得有責任要親自帶。

  勸法師不成,看護趕緊找那群居士的主要負責人,跟他講法師的身體狀況,「我們要一起想辦法成功勸住如倫法師啊!」

  後來四個人進了法師的房間,說:「剛才法師已經盤坐了兩個小時了,不用那麼辛苦,帶子我們幫法師播就好了。」

  法師就答應不上去了,接下來對他們開示了五分鐘。

  法師六月在交代遺囑時曾經說過:「希望桂林村無憂谷計畫,能成為我生命中最後一顆明珠。」

  要吐出珍珠,必須用畢生的心血與辛苦來換取。

  我也聽了這一段錄音,短短四百字的嘔心瀝血,聽得出他是以極強悍的心力、極勇猛的利他心,在生命的最後階段,奠定明珠的雛形。

  法師當時真的可以用「氣若游絲」來形容,一點也不為過。

  而過世前兩天有做檢查,一個護理學員看了法師的驗血報告,大吃一驚,且非常憐惜,依他的專業判斷,這應該是一位老早在病床上痛苦哀嚎的重病患者才對,怎麼法師精神狀態,看起來不是這樣呢?

  其實四日當天原本還安排了跟市長的視訊上《廣論》課,只是因為市長臨時有事而取消。

  法師的心力,真難以想像!

 

超人意志

  去年十月二十四日,法師動了切肝手術。

  而法師的復健過程,令看護非常非常地五體投地。

  話說二十二日做了一次斷層檢查,赫然發現在原本二十幾公分的腫瘤旁邊,突然又長出了一公分大的腫瘤,可怕的是那一顆腫瘤的位置不易動刀,增加了手術的高度危險性。

  要延期再進一步確診嗎?不然危險!

  刀期已定,恐怕難以調整。因此給醫生們極大的挑戰。

  台灣的肝臟切除移植手術,是國際一流的,最權威的醫院當屬台北台大醫院,最具權威的執牛耳者,業界公認是李伯皇醫師。此次手術即是請李醫師主刀,黃立雄醫師在旁陪伴法師。

  歷經十個小時的奮戰,兩位六十幾歲的老醫師中途沒有用餐,僅僅喝了一口水。手術後,冷氣房中的他們,臉上滾下偌大的汗滴,成功地拿出二十幾公分的腫瘤、十幾公分腫大的壞死膽囊。

  看護本身經過十三次車禍,右膝蓋有一條十四公分長的刀疤,他知道開刀後復元的艱辛。當初他有聽醫生說要多走路才好得快,所以這位看護動完刀隔一天,想下床走路,才第一步踏下,沒有想到痛得走不了下一步,全身冒冷汗。第三天才勉強走了兩三步。

  他看到如倫法師的腹部有四十公分的橫躺Y字型刀疤,令他更驚訝的是,法師開刀後隔一天,居然拿著點滴,醫院內到處走動。據法師自己描述,第七天所走的路程,居然可以長達四公里!

  看護緊張了,會不會走太多,趕緊打電話找郭哲彰醫師確認。

  郭醫師說一天最多走三公里,不然氣會耗得太多。

  又有一次,要去台大做超音波檢查。從雲林高鐵站下站,再搭車到虎尾台大,不到一分鐘的車程。

  看護那時的身體,因為照顧如倫法師而極度疲憊,全身筋骨非常地疼痛,而他也有肝病,知道法師現在的病痛程度絕對不亞於他。

  明明可以叫計程車,但法師想幫常住省錢,又覺得他還可以走,所以就不叫了,決定步行到台大。

  當時下雨,看護幫法師撐傘,兩人在雨中走了二十分鐘。

  回程時,未經法師的同意,看護私自叫了一台計程車。但還沒有走出醫院門口,法師就說:「傘帶了沒?來,我們再走回去高鐵站!」

  於是兩人又在雨中一路辛苦地走回去了。

 

因為師長 生死無懼

  動刀那天的六點半左右,老師打了電話給法師。

  法師說:「老師,在你還沒有打電話來之前呢,其實弟子心裡還是非常害怕的,但是一聽到你的聲音,我就覺得不管我的現在、未來,或者無限生命當中有什麼苦,我可以依靠著你,我都可以渡越⋯⋯老師有你在,我就什麼都不怕了。」

  最後如倫法師在電話的那一頭,殷重地向老師發願:

  「老師,我願意生生世世都能得到老師的親自攝受,希望生生世世都能夠成辦老師的所有心願,生生世世追隨師父、老師,直至成佛,永不退心!感恩老師。」

  風狂雨驟,冰寒霜冷,喚醒生死夢裡人。

  千里師音千里聞,萬入生死萬繽紛。

  閻王城、地府門,絕不留人到五更。

  一身正氣魂,來世豈沉淪?

  浩蕩深師恩,地闊又天渾。

福智之聲第228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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