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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善人

◆高雄 沈惠芬

  師專畢業後,我滿懷理想,期待自己要做一位盡責、有愛心的老師。剛開學,很多家長覺得我看起來脾氣很好,很有耐心,特地把孩子交在我的班上。所以班上有不少小朋友是行為偏差和過動的,讓我又感謝又害怕。

  幾年下來發覺學生不是那麼容易管教的,層出不窮的問題,使我每天身心俱疲,於是我開始期待寒假、暑假趕快到,有個喘息的機會,有時也和同事相約出國透透氣,充充電,儲備下一個學期「戰鬥」的能量。如此周而復始,漸漸地,我厭煩了這樣的生活,心想:「難道我的教書生涯要一直這樣嗎?」

  偶然的機緣,我參加了福智文教基金會為教師舉辦的心靈提升營隊。在課程中,聽到上日下常老和尚講授「生命無限」的觀念,他說:「我們的生命並不是只有這一期!這一期的生命結束,只是肉體的結束,但心靈是會生生相續,會延伸的。人生最主要的課題是讓心靈成長。」當時我聽了很震撼,師父繼續說:「你們在學校常遇到調皮搗蛋、不易管教的學生,千萬不要把他們當作你的負擔,要把他們視為讓你磨練心志、成長心靈的機會,心靈成長需要境界,有境界的磨練,才能圓滿你的愛心和耐心!」聽完師父的一番話,感動得流下眼淚,滿心歡喜,覺得我應該好好珍惜我的學生,原來這些小朋友是來讓我成長的「資糧田」啊!

  營隊結束後,我第一次期待趕快開學,希望能在小朋友身上學習「觀功念恩」,並期望以「觀功念恩」去引導所有的小朋友。於是我認真地在班上對小朋友實驗「觀功念恩」的課程。

  記得有一年,我接三年級的新班,剛開學的班親會,有位家長一提到她的孩子就哭了,說她的孩子很怕上學,有懼學症,早晨要上學的時候就推說頭痛或肚子痛,或是想嘔吐;家長為此傷透腦筋,二年級暑假,就打算替孩子辦休學;主任問明原委,勸家長讓孩子繼續升級,並答應為孩子找個合適的老師,就這樣把孩子安排到我這班。當時我聽了家長的陳述,以為那孩子定是很怯懦、膽小,所以害怕上學,但開學後經過幾天的觀察,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。每次下課時間,我在教室改作業簿,不久有學生來報告:「老師,小龍打人,把人打傷在哭喔!」把他叫過來處理完,第二節下課又有學生來報告:「小龍把同學踢傷了!」「小龍對人吐口水!」「他把小朋友罵哭了!」「小龍⋯⋯」,層出不窮的麻煩,讓我心煩氣躁。此時,想起師父所教的「觀功念恩」,可是我要怎麼觀他的功呢?上課了,小龍仍然不安分地在座位上吵鬧,一會兒拉左邊的同學,一會兒回頭逗後面的小朋友,或弄出奇怪的聲音,讓上課常常中斷;我每天就像滅火員般疲於奔命。回到家苦思良久,「觀功念恩到底要怎麼做呢?」然後我就默默地向佛菩薩和師父祈求:「師父!我真的很想學觀功念恩,可是不知道要怎麼做?您一定要幫幫我。」

  第二天早上我騎著機車上班途中,不斷地告訴自己:今天一定要好好對他「觀功念恩」。不料一進到教室,同樣的戲碼重複上演,我只好不斷告訴自己:我一定要突破難關,用「觀功念恩」的方式改善這個狀況,否則,生命無限,這次我若沒有學會,相同的課題仍會困擾著我。

  有一天,經過祈求後,靈光一現,我應給彼此一次機會,於是在下課前,把小龍找來,要他幫我跑跑腿,送一些資料給別的老師,起先他拒絕,說:「為什麼找我,不找別人?我還要出去玩哪!」

  我故意說:「很多人想幫我的忙喔!我特別把機會讓給你的唷!要不要試試看呢?」

  他心不甘情不願的說:「好啦好啦!」然後接過我的資料,拿去給另一位老師。我心想:還好,他沒有拒絕我!

  當他完成交辦事項回到教室,我立刻誇他把事情辦得好,並且問他:「下次還可以請你幫忙嗎?」他酷酷的說:「再看看啦!」就跑開了。我覺得很開心,這個方法對他已起了些作用。

  上課後,約莫過了十餘分鐘,我瞄了他一下,發現他還沒有動靜,就趕快把握機會特意向全班誇獎他,說:「小龍今天很不錯,從上課到現在,他一直很專心、很認真聽課,進步很多哦!」他聽完,眼睛一亮,就更專注上課,沒有再胡鬧,就這樣連續幾天的「運作」,我覺得他臉上表情越來越有光彩了。常常下課時,主動走到我身邊問我:「老師,有沒有什麼事要我幫忙的呢?」我很高興回答他:「有啊!你真好,簡直就是我的小幫手喔!」

  有一次戶外教學,班上有個過動兒,我拜託小龍替我照顧他,一路上只見他像大哥哥那樣,緊緊跟在那位小朋友身邊,我看了好感動,回到學校,我在班上公開表揚他,小朋友們也開始對他刮目相看。

  又有一天午睡,他坐在後面抬頭看看我有什麼事要他幫忙,剛巧那位過動兒不太安靜,我便向小龍招手示意,要他去關照那位小朋友,他便坐到過動兒旁邊,在他背上輕輕的拍撫,不久,小龍來向我報告說:「老師,他已經睡了!」我心裡又是一陣感動。若不是學了「觀功念恩」,自己先改變對他的態度,孩子怎會有這樣的改變。

  後來,小龍在班上變得人緣很好,以前他打人家,別人來告狀,現在是別人打架,小龍會去勸架,他的表現越來越好,班上小朋友選他做「小善人」。

福智之聲第16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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