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閱讀一顆心

◆屏東 林靜幸
 
  任教大仁科技大學這幾年,日子過得稱心如意,不但教學評鑑年年拿高分,和學生關係就像朋友一樣,學校的大小活動只要交代下去,學生多能打點好一切,我只要在最後的重要時機出席,說些勵志的話,提供些生命經驗,輕鬆做個現成導師。然而順遂的日子,卻在接手了這個新班戛然而止⋯⋯
 
 
林靜幸老師
踢到鐵板 學會祈求
 
  這班學生不僅課業成績落差很大,常規也不甚理想。有位男同學在新生訓練時,就跟教官頂嘴、起衝突,讓我印象深刻。開學後更是遲到、曠課不斷,在課堂上常對老師講些很不得體的話⋯⋯看他狀況百出,想了解、關懷他,他就回說:「男子漢自己負責!」這是我當老師這麼多年以來,第一次感覺踢到鐵板。
 
  後來他遲到、曠課的次數多了,便與家長談,她的母親不斷道歉,對現況卻沒有任何幫助。教書以來,遭遇如此前所未有的困境,想到師父也是這樣一生又一生地陪伴我成長,心裡也不會想放棄這個學生,只是心力提不起時會很苦、很無奈,後來在廣論研討班班長建議下,進入福智文教基金會學習。
 
  在基金會學習關愛教育時,聽到上師說:「引導一顆心非常不容易。」你必須要「反覆地探索、反覆地觀察、反覆地琢磨。」學生有什麼難點我不知道,大學生也不是你想關懷,他就願意接受;我很想幫助這個學生,但完全找不到可以切入的點,遑論反覆的去探索、觀察和琢磨他的心了。我不斷向師父祈求,我要如何走入他的心?用什麼方法來幫助他?這些思緒縈繞在腦海裡,甚至開車時也沒停下來過。
 
 
親師合作 絕不放手
 
  大一下學期,他與外系學生衝突,教官協調雙方家長和解,當天終於有機會比較深入與他的母親對談。得知他在國中混幫派,打架傷人,只得轉學,媽媽怕他被貼標籤,所以不太敢和老師互動。媽媽流著淚說她覺得很累、很想放棄他,卻又捨不得。當下深刻感受到母親內心的矛盾,我堅定地跟他媽媽說:「外面誘惑很大,你不放手,我不放手,他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時間在我們的管轄範圍內;但如果我們放手了,他就一定會回到以前的生活模式。所以,讓我們一起努力!」
 
  事後想想,我所以能有這樣的勇氣向家長承諾,一切都是因為有師父在,我覺得背後的靠山很堅強。師父總是時時刻刻、心心念念為我的無限生命著想,我也要效學師父,絕對不放棄任何一個學生。為了真實幫助到學生,我不斷向師長祈求,漸漸放下自以為是的慢心,學習謙卑;也決定在班上落實學習到的教育理念,訂定「百善孝為先、萬善根本從師出」為班規,推動「觀功念恩」,鼓勵學生多做善行。
 
  當我開始對這個學生「觀功念恩」,努力找尋他的亮點時,腦海裡出現的卻是──從不交成長札記、學期總成績平均三十幾分、情緒起伏大、愛嗆聲⋯⋯沒想到找他的亮點這麼難!努力想關懷他,他總回應一副不太想理人的樣子,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?我真的不知道。
 
 
尋找亮點 打開心結
 
  想到上師說:「堅定幫助學生的心——始終如一地關愛他,陪伴他成長⋯⋯他的心情變幻不定,對你忽爾遠、忽爾近,在這種變幻不定的過程中,你必須站住你的位置。」我跟他說:「我就是你的老師,會一直關心你。你可以不喜歡我、耍任性、耍帥、耍狠都沒關係,但是別想擺脫我!」之後課堂上有幾次不順他意,他還是轉頭就走,在大眾前讓我難堪。我很想教訓他,但心想如果隨著他的態度起伏,豈不前功盡棄?所以就忍了下來。事後傳簡訊給他:「希望你放學後,到老師辦公室聊一聊。」他每次都會來。雖然他當眾讓我難堪,可是私底下會跟我道歉,然後告訴我,他今天發生了什麼事,他的苦在哪裡?幾次經驗下來,我終於了解他前倨後恭的背後,原來是因為:我是大哥,在同學面前,大哥的尊嚴是一定要保住的啦!
 
  看到這點,再加上不斷跟師父祈求,心中的熱惱逐漸減少,慢慢地,我們的對話增加了,他正眼看我的時間也加長了。有一天學校舉行法律常識測驗,他考了全班最高分,我大大誇獎了他,他露出我從沒見過的靦腆笑容說:「因為國中常被抓到少年隊抄法律條文。」看到他的模樣,感覺到他純真的心。
 
  越和他接觸,看到他的優點就越多。譬如說,他對班上一位腦性麻痺的同學很照顧,常常主動保護他;他的記憶力很好,在社區做衛教時,反應很靈敏;為了載車禍受傷的同學,他提早出門上學⋯⋯後來他跟我說,他何嘗不想努力,畢竟江湖是不歸路;但是,努力向上、迎合眾人期望的日子有時候很累,還是想回去過從前吃喝玩樂的生活。
 
 
向上爬坡 眾皆歡喜
 
  我體會到他想做好,但做不到的苦,因為過去基礎荒廢了,現在「向上爬坡」真的很辛苦,也感受到上師說的「這小小的一點進步,他白天、黑夜付出了多少的努力。」背後的心酸。他成績逐漸進步,雖然還是本班最後一名,但總平均已從三十多分進步到六十多分。
 
  五年來和學生的媽媽保持連繫,母子倆每有情緒、言語上的衝突,媽媽會打電話給我。學生四下五上,順利完成校外實習,返校後的週末,媽媽打來電話,謝謝我五年來陪伴、支撐著她,協助她一起幫助孩子。媽媽後來經我邀約進入廣論研討班學習,後來在某個場合遇到學生,他說媽媽要他轉告我,她學廣論很開心,學生說媽媽現在也很會「觀功念恩」了。
 
  過去,我用自己的方法,教學順遂,評價也高;當我遇到學生給我逆境,讓我踢到鐵板,我才會去學習。當我把師長教我的法用在學生身上,看到他們的生命因此而改變,我才深刻的體會到,當老師是一件很莊嚴的事。
 

福智之聲第21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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