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靜而永續的崛起

◆釋禪聞

  力求精準、傳承佛陀清淨法脈的《菩提道次第廣論四家合註白話校註集》,第一冊問世,耗時兩年譯作的背後,默默蘊含著兩代師長二十餘年的培育與努力,鳳山寺上座法師禪聞法師以歷史長河的角度,談此次譯經的意義。

 

漢地譯經 歷史巡禮

  在漢地,很多論典都是靠歷代譯師把它們翻譯成漢文。因為佛陀的教法最早始於佛陀的母國──天竺,也就是印度,當時的語言是梵文、巴利文。所以從東漢開始,一些印度的成就者、出家人就陸續把佛教論典帶進漢土,並且進行翻譯。

  漢傳佛教的翻譯歷史超過一千多年,中間經過非常多的興衰。幾位著名的大譯師,包括東晉時代的鳩摩羅什大師,《妙法蓮華經》就是大師翻譯的;唐朝有兩位很有名的譯師:玄奘大師與義淨大師。《大般若經》、《瑜伽師地論》都是玄奘大師翻譯的,翻譯經典的跨度最大,論典的部分也很多,最有名是「唯識宗」論典。義淨大師也效學玄奘大師去印度取經,主要翻譯內容以戒律(一切有部律)為主,數量也非常多。宋朝天息災大師、施護論師成立完備的譯經場,翻譯經典也非常多。

  之後漢土的佛法就進入衰微時期。尤其到了明朝,解行並重的教法衰敗得非常嚴重,研習學修經論的人很少。就像我們學一個東西如果要花二十年、三十年,學另一種東西只要花三、五年,當然前者的生存率低,後者生存率高。盛唐時期強調「解行並重」的華嚴宗(賢首宗)和天台宗,教法內容非常完備,但是時光更迭之下,培養學僧、延續教法也最為不易。

  又從「供需角度」來看,玄奘大師為什麼去印度?因為當時大師在洛陽學習的時候,發現很多說法莫衷一是,為了弄清楚便發願去印度求學取經。義淨大師則是對戒律的開遮、法體行相不清楚,所以發願求取完整的律典⋯⋯加上王朝支持佛法,譯場規模很大,成員往往上百,一大群人一起努力翻譯佛陀的經典。後來情況改變,學佛的人素質下滑,宗教信仰的主流也有所更迭,佛典譯師的數量與素質漸漸不同於往昔。

 

藏地譯師 代代相承

  以藏地來講,它基本上是一個佛教環境,有皇朝支持(除了朗達瑪滅法),譯師得到很多培養。它的需求面很大,因為出家人在學習時會面對很多不同部派的說法,在互相切磋的過程中,對教理的精研就變得非常重要,大家都很想知道經典的意思是什麼,所以一直需要譯師。到宗大師時代(相當於中國元末明初)都還有譯師,直接學梵文經典,然後對照翻譯成藏文。

  譯經事業在藏地一直持續著,而且不斷修改校訂。藏文大藏經裡,佛經的部分叫甘珠爾,論典叫丹珠爾,歷經三次大校改、改譯。所謂「改譯」的意思是,第一代譯師翻完之後,下一代的譯師看到前人翻譯的跟他看到的版本文字不太一樣,他們就修改,把名詞統一。這樣流傳下來的經論因為用詞一樣,可以對照,意涵傳遞上就不會有太大的問題。

  漢地沒有這種大校改,比如「布施度」,玄奘大師用的詞是「布施波羅蜜」,之前的經典翻成「檀波羅蜜」,名詞沒有統一。還有像「菩提心」,有的經典寫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」,如果學的人不知道這個詞跟那個詞一樣還是不一樣,就會產生很多問題。

 

法尊法師 恩澤漢人

  清末民初的第一大譯師,法尊法師,他真是拚了命在翻譯的。他從藏地學五大論回來,沒有停歇地把很多藏文典籍翻譯成中文,例如《廣論》。最難翻的像五大論的《量論》,法尊法師把《釋量論根本頌》,與根敦珠巴的《釋量論註釋》都翻譯出來。還有《現觀莊嚴論》,這一本是非常重要、解釋般若的論典,如果沒有法尊法師翻出來,漢人是沒辦法學的。

  另外一個是《中論》,這是龍樹菩薩造的,鳩摩羅什大師翻譯。已經翻譯到漢土去,但因為沒有解釋本,學的人不知道每個字的意思,廣弘的時候各家解讀不太一樣,所以弘揚就受到很大的影響。後來法尊法師翻譯了《入中論》,《入中論》是月稱菩薩寫的,寫完自己又寫它的解釋叫《入中論自釋》,這是最權威的,法尊法師把《入中論自釋》也翻譯出來,又把宗大師的《入中論善顯密意疏》翻出來,所以我們要學的時候,從作者的論、作者自己的解釋,到宗大師最權威的解釋都有,這樣「中觀」的教法才有可能在漢地扎根。

  法尊法師就這樣靠自己一個人,拚命把藏文經典漢譯過來,真的是民國第一大譯師!儘管在他人生最精華的一段時間,遇到文化大革命沒辦法翻譯,到晚年還是非常奮力在翻,最後是在翻譯的桌前示寂的。

 

譯經事業 生生相續

  由上述可見,翻譯是一個接棒的過程,翻譯了一個根本論典,還要有很多解釋,才能幫助後來學的人學習。就像有《道炬論》還要有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,《廣論》已經比偈頌體的《道炬論》容易理解了,但是還要有《四家合註》。譯經是一個生生世世相續的事業,就像建立教法是生生世世的事,就像推動文教、廣福事業要生生世世,都必須團隊接力成辦,以佛法來講這個團隊就是「僧團」,才能把譯經、佛法學修的事業延續下去,所以僧才培育很重要。

  師父學弘《廣論》,建立僧團,寧願花十年、二十年去培養預科班同學,真如老師也這樣做。因為師父、老師是用「一生一生都要做這件事」的眼光來看的,一開始很難,但努力把根扎穩的話,將來開枝散葉就是綿延不絕了!因此,月光國際譯經院的成立、《四家合註》系列譯本推出,背後有師父、老師非常深切的用心與期許,當然也包括僧團學習、成長的過程,這些對於建立教法有很深遠的意義!

福智之聲第227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