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蓮霧

高雄 姚明珍

  每逢清明時節,住在附近村莊的孩童總是跟隨大人,帶著大包小包出門掃墓。望著他們全家總動員的盛況,令我們這群住在眷村的孩子羡慕不已。

  懵懂無知的我忍不住問父親:「我們什麽時候也可以去掃墓?」

  父親笑著回答:「將來如果能夠回大陸的話,就可以去祭拜祖墳,那兒的景色可真是美極了,還有許多的果樹,要吃水果隨手就可摘。」

  我聽得口水直流,巴不得快點回大陸。

  隨著年齡的增長,眷村媟磽~隨政府來台打拚的長輩們,個個拖著年邁的身軀,逐漸凋零。父親與村埵悀肣怢C次在幫忙料理喪事後,內心感慨萬分,想到回故鄉的希望愈來愈渺茫,死後孤零零的葬在異鄉,好不淒涼。

  於是他們決定一起買地建墓,以便將來離開人世還可以做鄰居,不至於太孤單。 還記得父親當年很高興地對我們孩子說:「我看好的墓旁有一棵芒果樹,以後你們掃墓時還可以有芒果吃。」

  十年前,父親往生了。我們不需傷神買地建墓,只要把父親原先建好的壽墳直接打開,就可以很順利地安葬父親,同時,將刻在墓碑上的紅色字體改漆成黃色,壽墳從此成了亡墳,而我們也開始每年的清明掃墓。

  每回的掃墓祭拜後,我們這群眷村的子孫們都會聚在當年父親所說的芒果樹下休憩,兒時的玩伴難得相聚,大家有道不盡的往事。侄兒輩們也依稀記得爺爺曾告訴他們有芒果可采的事,可是這棵有二層樓高的茂盛果樹,卻未曾看到有芒果的影子,只見一些稀疏的白色花朵。

  前年母親也去世了,家人頂著五月炙熱的豔陽,再度來到墓園看墳。就當大夥兒躲到這棵大樹下尋求遮蔭時,居然看到滿地的蓮霧,擡頭一看,高高枝頭上挂滿串串粉潤色的蓮霧,此時才恍然大悟,被父親誤以爲的芒果樹,原來是在五月成熟的蓮霧,怪不得清明我們都碰不上。

  吃在嘴堙A那種甜中帶酸的感覺,還有那份清香的味道,不是我童年所嘗的蓮霧滋味嗎?唉!久違了。想到父親呵護備至的付出∣買地建墓,無非也是看到當年眷村有人往生時,他們的子女措手不及的慌亂情景,爲了減輕孩兒們的負擔,即使還沒有走到生命的盡頭,他都已經爲我們打點好了。

  大陸的祖墳在文革時已慘遭破壞了,但是,我依稀彷佛看到在結實累累的大樹下,持香祭拜的追思情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