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老虎不見了


高雄 陳夏惠


  「觀功念恩」真是個妙方,既可以化解親子間的緊張,又能改善人際關係,本文作者嚐到箇中好處,不禁希望能和大家分享。她的心路歷程高潮迭起,看看作者如何運用這個法寶。

  結婚之前,我非常悠遊自在,爸爸、媽媽給我廣闊的揮灑空間。課餘時,文化中心或美術館的演講廳、展覽室都有我的足跡,有時逛逛街、只要是我個人的時間都可以自行運用,可說是快樂人生。

  結婚懷孕後,日子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,懷孕期間經常有出血的現象,經超音波檢查,醫生診斷是前置胎盤,需絕對臥床休息,於是請了一個學期的長假,所有作息包括吃飯、大小便……等全都在床上處理,每個星期幾乎逃不了出血的折磨,我開始忍受一百多個焦慮、緊張的「有期徒刑」的日子。

  這期間的生活全由媽媽一手包辦,我的房間在三樓,需爬樓梯送餐食,又因為整天臥床,沒有活動,當然沒有食慾,媽媽挖空心思煮好吃的三餐,讓我有足夠的營養,並常到寺廟祈求上蒼保佑我。終於有驚無險度過三十八週懷孕期,全身麻醉剖腹生產清醒之後,醫生告訴我的第一句話是:「妳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回來。」原來生產過程中,我大量失血,以至於量不到血壓,幸好及時輸血一千西西,才撿回一條命。我終於體會孩子都是媽媽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,「生日」事實上稱為「母難日」應更恰當;我也想到人生無常,經歷浴火重生的生命,應當賦予更充實的內涵,所以凡事順其自然不強求。

  孩子五、六個月大時第一次生病,本以為感冒,但一星期之內高燒不退,經抽血檢查後,診斷為川崎病,最大的合併症是猝死。我擔心這種事會發生在孩子身上,從此以後經常半夜驚醒,起來看看孩子是否還有呼吸、是否安然無恙。這場病折磨孩子三年,眼看小生命每半年得忍受一次抽血的痛苦煎熬,內心實在不忍。此時我深深體會「養兒方知父母恩」,遺憾的是爸媽都已往生,如今不能再回報父母的大恩。

  孩子慢慢長大,我也進入人生的另一個戰場,當先生認為孩子得來不易,平日倍加呵護,有求必應,至於我呢?認為教育孩子首先要培養獨立自主的特質,因此我與先生在教育理念上產生極大的落差,孩子在學校有什麼需求都會向爸爸說,由爸爸幫他準備,因為找媽媽的結果得到的回應是:「你已漸漸長大,要練習自己來。」但有一件事卻讓我心理產生不平衡,我常問孩子:「今天你愛爸爸幾分?愛媽媽幾分?」得到的答案常是:「愛爸爸一百分,愛媽媽五分。」原來在他小小的心靈中,只覺得爸爸對他好,要什麼給什麼,而我只會不斷的要求他、糾正他。我終於大徹大悟,我在學校工作忙碌,難怪孩子與我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,與先生之間也因理念的差異使得磨擦有增無減,他只默默承受我的指責而不辯解。

  我又想到,多年來在學校我也是一昧挑學生毛病,還認為當老師就應該把學生的缺點指出,才能培養學生良好的生活習慣,從來未察覺無形中已養成喜歡指揮、掌控別人的習性,回到家中,還把家人當作學生般指揮來指揮去,唉!真是慚愧!

  八十三年寒假,我參加福智文教基金會舉辦的教師營,七天的課程給了我很大的震撼,尤其是座談會中,每位講師分享他們生命經驗的轉折,留給我深刻的印象。第一次聽到「觀功念恩」這四個字,道理好像蠻容易懂—多看別人的優點,對別人的優點多讚美鼓勵。平日在學校輔導學生不也是如此嗎?那時心媊控o納悶,為什麼我懂得這個道理,和先生與小孩的相處卻不是很和諧呢?甚至還會出現對立的現象,我開始思考這件事情,回家之後,我興致匆匆,立刻決定將觀功念恩好好的運用一番;在演練的過程中,我發現當他們順著我的意思做時,我可把觀功念恩用的很好,可是,當他們沒按我的旨意時,我心裡就開始滴咕,並數落他們的不是:「你像石頭般頑固不靈。」、「你的頭腦像水泥一樣硬梆梆。」這些別人不對、不好的文字都出現了,最後,只有虎頭蛇尾,草草結束這次實驗。那時我百思不得其解,想不通問題出在哪裡?我看不見自己的盲點,我只知道觀功念恩是珍寶,可是我運用起來怎麼是這樣的結果呢?那時我沒有人可以討論切磋,接著就把觀功念恩束之高閣不再去想了。

  直到最近兩三年,我開始到福智文教基金會擔任義工,從其他義工身上,我看到他們如何掌握觀功念恩的內涵。於是我再把塵封已久的法寶—觀功念恩拿出來思考。頓然間,我發現自己是一個喜歡觀過的人,經常只看到黑暗的一面,從不看光明面。譬如:先生每天幫忙很多家務事,結婚前我們就約法三章,我負責煮飯、買菜、洗碗等廚房的事情,但洗衣服、拖地板等勞力工作則由先生負責。先生沒有異議全盤接受,我還洋洋得意的認為馴夫有術,但是洗衣服的過程中我們也發生過一些爭執,我家沒有洗衣機,衣服必須用手洗,因為我認為我們是小家庭,人口少,再者洗衣機洗不乾淨,衣服磨損較多,此外,媽媽惜福習勞的身教也給我深深的影響。我洗衣服的過程是一貫作業方式,而先生的洗法與我大不相同,他是一件洗淨之後再洗第二件,每次洗衣服不僅要耗掉一兩個小時,而且浪費很多水與肥皂,我一直不能忍受,心想他為什麼用那麼多的寶貴時間來洗衣服而不用來看書、成長呢?為此常與他爭辯,最後結果是改變不了他,只好跟自己生氣,或者乾脆不再監督他洗衣服,避免衝突的機會。可是我慢慢的發現,我們往往忽略了別人背後的用心。要看別人的用心以及要學會對別人用心,真的是件不容易的事,但我開始從義工身上去學習看別人的用心,再慢慢學習如何對別人用心。

  我重新反省與家人的關係,先生每天把全家衣服洗得乾乾淨淨,燙得整整齊齊,且全年無休,既不擔心罷工也不用擔心停電,我何德何能擁有一部永不停電的洗衣機?想到這裡,對先生的感恩油然而生。「雖然他洗衣服很慢,但是他洗得很乾淨」,「雖然他洗衣服很浪費肥皂和水,但是他洗得很用心」。我體會到觀功念恩是一部心法,就是要用心慢慢體會,萬法由心造,境由心生,心轉境自然轉,進一步說,觀功念恩就是時時為他人設想,當我的心有了轉動,在言語、行為上也就會慢慢修正,不再與他人形成對立。

  觀功念恩真的非常好,但需要長時間的歷練,不是今天學到,明天就可以運用自如,那年參加教師營後運用的失敗經驗就是個警惕。但在運用過程中遇到挫折怎麼辦呢?個人的力量很單薄,很有限,因此背後必須有一個團體,一群同心同願的好朋友,互相扶持、互相鼓勵、互相打氣、互相切磋,每當失敗時才有勇氣繼續努力,不至輕言放棄。在日常生活中多作善行,學習多為他人著想,反省自己不是處,從善行中體會他人的用心付出。

  我的家庭氣氛有了改善,先生說:「妳現在看起來不像母老虎了。」孩子也會對我說:「媽媽,我真的很愛妳!」這一切的轉變都要歸功於「觀功念恩」。記得《前世今生》這本書提到:每人心中都有一顆千面鑽石,上面佈滿了灰塵,無法綻放光芒,透過學習,我們一面一面的將灰塵清除掉,……當我門把每一面都擦拭乾淨時,便能如聖人一般散放燦爛的光芒,照亮自己也照亮別人。我願意透過觀功念恩來改善自己,讓心中的鑽石再度散發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