插秧曲
        ──慈心義工產地觀摩

台北 蒼穹

手把青秧插滿田,低頭便見水中天,
心地清淨方為道,退後原來是向前。

  三月九日,氣象預報北台灣十二度。造橋僻靜的山坳裡,張紹鑒的兩塊有機田,悄悄的躺在河堤邊,田裡白鷺鷥的腳印還歷歷可見。我們一群人在田埂邊捲褲腳、脫外套,要踩進冷森森的水田裡還真有點掙扎咧!有人連防風的毛線帽都捨不得脫。慈心基金會教育組的王貴美身先士卒邁入水田,「哇!像冰庫哦!」接著驚呼連連,二十幾個人「撩了去」,一字排開,頗為壯觀。

  主人張紹鑒示範如何插秧,還費心地用竹竿綁了兩個插秧的定位架子供大家參考。接著大家彎腰工作──慈心的插秧曲就這樣輕輕迴盪在青山綠水之間。大家一手捧著像一小塊綠色地毯的秧床,一手撥出幾株秧苗,左瞄一瞄,右比一比,用前三指把它推進軟泥裡。不一會兒,右邊這群女義工發現插好的秧,居然橫不成行、縱不成列!明明那麼審慎地觀顧左右,怎麼還是種得歪歪扭扭呢?男義工那一邊先用竹竿定位,用塑膠繩分行,種得直又快,事前每一分準備都派上用場啦!

  「我沒有秧苗了!」有義工在告急,壟上的女主人「咻」地一拋,一大塊秧床像小船似地劃過水面,滑過來了。有人模仿她補充秧苗,卻像在水中丟了一個炸彈,頓時泥水四濺,尖叫笑鬧聲劃破了寧靜的山坳,連路過的小販索性熄火佇足,好好看一看:為什麼兩分多地擠了這麼ㄧ大群人在插秧?(現在幾乎都是機器插秧)。為什麼冷颼颼的水裡還玩得這麼開心?

  不只路人覺得新鮮,我們這群慈心義工也覺得超新鮮的咧!這是今年度「產地觀摩」新春第一炮呢!「產地觀摩」,顧名思義,就是直接到農場參訪,實地操作了解農務,和農友、土地有直接互動,並藉此互提心力。

  為什麼有這個活動呢?隨著慈心基金會服務的範圍快速擴展,不少新血輪加入義工行列。讓義工置身大自然之中,更容易感覺有機農業對生態的影響,更能真實感受到有機農業的殊勝與難得。而且這些實務操作與訪察,也可以加強驗證的概念與使命感,當義工回到工作崗位,自然就能成為有機驗證的代言人,挺身而出做生產、銷售、消費三者之間的橋樑。

  懷著這個目標,我們從台北透早出門,當然不是來玩的。事先教育小組結合農管、驗證單位,給了我們很紮實的事前準備──針對今天的主題「水稻」,圖文並茂地介紹它的生長過程與特性。我第一次知道插秧之前,泥土總共要犁三次,一次比一次細緻,而且連填泥做塍(田埂)覆草除莠,處處是學問呢!

  完工後上岸看看我們的傑作,間隔太小又不均勻,有經驗的義工很抱歉地對主人說:「種成這樣,除草和施肥就很困難囉!」張紹鑒倒是很豁達地說:「大家來這堙A把慈心種子播在大地上,其他的就無關緊要啦!」

  他的豁達,如果到他屋後的那一公頃的有機茶園、果園加菜園,更可見一斑。飯後我們去做田園巡禮,只見園堹遢瑤■﹛A廚房後的菜園埵酗@、兩畦白菜,已被蟲兒吃得只剩葉脈。望著這些像網球拍的菜葉,有人大呼可惜,可是女主人陳秋安恬然一笑:「天氣暖了,這些蟲兒總要出來活動活動,這是自然法則。牠們已經很不錯啦!我和牠們溝通溝通,請牠們吃旁邊的就好,中間的高麗菜留給我們,牠們還真配合咧!」果然同是十字花科,這兩畦高麗菜只是象徵性地在外面一兩片有蟲洞而已。

  看看茶園裡間雜著黃花白花的雜草,就可以了解張家夫妻倆的瀟洒。事實上,張先生還在公家機關上班,有個固定收入,張太太則田裡、園裡輪著忙,一切不疾不徐,努力地做,但順其自然,「至於收成多少,就看福報啦!」兩人只為保存一片淨土,讓一切生物共存共榮。老天也憐惜他們,茶園裡螳螂的蛹有好幾個,孵化出來數十隻天敵,就是這園子裡的捍衛戰士。

  田園巡禮後還有一個餘興節目──曬穀子。春寒料峭的季節裡,那有稻子可曬?但主人為了我們的主題學習,非常配合地倒了幾包穀子在庭院裡,示範如何翻曬。看似簡單的動作,義工耙起來卻五花八門,怎麼拿,翻多深,處處都需要切磋呢!

  短短一天,不敢說對農務有增加多少了解,但想到我們十點多才下田都打哆嗦,農夫日出而作要忍受的寒凍就可想而知。好幾位義工說:「以後捧著一碗飯,都不敢掉以輕心,真的是粒粒皆辛苦。」幾小時的相處,主人的理念與個性也不言可喻。在這生態豐富的園子裡,我們的感受與激賞想必也在很多驚嘆號裡溫暖了主人的心。產地觀摩,真的不虛此行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