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承父志的全有機荔枝園

台中採訪組

仁厚傳家避殺生

  三、四十年前,台中縣竹仔坑有一位足為鄉人典範的好父親,他說:「要留財富給子孫很容易,但要留德行才是最珍貴的。」所以這位父親常以身作則的隨時教導四個女兒,勿以善小而不為,勿以惡小而為之,時時檢討自己的言行,務必做到俯仰不愧於天地及父母,這些人生的哲學都是在荔枝園工作中一點一滴的傳授給年幼的子女。

  這位律己甚嚴的父親,就是對有機理念相當堅持的廖桂芳農友的父親。他有一塊六分地大的荔枝園,三面緊鄰別人的荔枝園,另一面是工廠,種植環境優良。每一棵樹樹齡都超過六十年,主幹粗大,綠蔭如傘蓋。民國六十年左右,廖農友的父親,知道農藥會毒蟲,也會毒人,所以在耕作時少用農藥。早期使用農藥的原則是噴過藥之後蜜蜂也能在樹下飛行無礙,寧願荔枝落果,也不願多灑農藥,所以他們家生產的荔枝都是放在店內,專門賣給熟客人,或是會吃荔枝的行家。

  有一次她的父親聽到一則來自日本農家的消息,讓他非常的驚訝,也啟發他新的防蟲觀念,那是日本有部分農家正在推行無農藥的農業,而他們所用的防蟲液是蒜頭加辣椒,他想著這兩樣含有特殊味道的農產品真有防蟲效果嗎?回家之後立刻著手做實驗。

  當時貼心懂事的廖農友是父親得力的助手,父女倆忍者淚水用手剝蒜頭,用果汁機打碎,不知道要用多少份量,不知道多久才要噴一次。就這樣傻傻的用,每次噴藥前父親都先嚐嚐味道,只要人敢吃,蟲就不會大量死亡,但它們會飛離果園,結果噴蒜頭液的果實顆粒較大。所以說他們想從事無農藥種植的觀念,幾乎是三十年前就萌芽了。

轉作有機助緣多

  由於廖桂芳篤信佛教,八十三年春天有一次觀世音菩薩來夢中告訴她,要她辭去工作,回家做一件有意義的事,就在辭與不辭舉棋不定時,竟然莫名其妙的血尿三天,幾乎送了命,她因病要休息,當時年事已高的父母親也需專人陪伴,打定主意辭職後,說也奇怪,病漸好轉。八十四年廖伯父往生,同一年孩子的老師送她一張雷久南博士的演講票,隨後又有機緣聽到姜淑惠醫師的演講,讓她高興又安慰的發現,原來他們的有機理念都是一樣的。後來又從漢聲雜誌得到更明確的有機訊息,於是她先從種有機蔬菜開始。

  她帶著菩薩的悲願,事母的孝心及先前的實作經驗,八十八年元月試種二十棵荔枝,與一位專家一起研究什麼東西噴下去蟲兒不會死,試驗成果還算滿意,那一年收穫不錯。有過敏體質的兒子每天吃兩斤荔枝,也沒有流鼻血。心想即使荔枝賣不到錢,兒子的身體好也值得,乃決定全面更換為全有機。八十九年開花結果,所產的果實僅夠自己吃而已。九十年果實長得不錯,每天下午都下雨,雖然努力做好防治工作,可是在收成前一個禮拜竟然嚴重落果,廖農友坐在荔枝樹下,聽著那踢踢踏踏的「荔枝雨」,心都快碎了。幸好上天也很善待她,若荔枝無收穫時,就有其他的好際遇降臨家堙A適時賞她最欠缺、最需要的事物。一年四季家中所需的有機蔬果,園中隨時可取。

  有一次遇到台中區農業改良場退休的副研究員謝慶芳先生,謝先生看到廖農友放著大學畢業的學歷,做有機做到雙手龜裂,非常願意傾囊相授。此外又得到草屯有機米栽培專家白坤山先生的鼓勵,全力傳授有機農法的技術和經驗,終於在九十一年荔枝收成略有成就。但那年全省乾旱,每天必到園裡噴水,收成前十天還遇到粉介殼蟲作怪,因此僅採收三百公斤。

防治蟲害會善友

  她的土壤經四年用心的照顧,有很好的土質。另一方面是將荔枝樹合理的矮化及疏枝,這些工作對身材矮小的她而言是大工程。剪枝完後,將剪下的枝葉覆蓋地面,此時園裡空氣流通,好噴藥,好採收,她仍然用蒜頭加辣椒,或是蘇力菌及香茅油防蟲。噴藥的關鍵期在開花期,及幼果期,防範如紅豆般的「咖啡木蠹蛾」及荔枝細蛾、台灣毒蛾、星天牛等蛀入果實蒂部與枝幹,影響荔枝結果。另一個重要時機在荔枝果實將成熟下墜,蒂頭翻紅時,以免形成荔枝雨的奇觀。不管噴什麼藥,她都一定先嚐嚐看,感覺舌尖有一點點麻就可以,但要防治到處蔓延的粉介殼蟲則是令人傷腦筋的另一種害蟲。

  因為防治粉介殼蟲的蟲害,到中興大學上過幾堂有機農作課程,輾轉認識了慈心基金會,繼而參加慈心基金會舉辦的「耕者研習營」,收獲良多,也讓她感受到慈心的團隊精神,這一群熱心的義工,給人一股清新、寧靜、安定的喜悅,雖然他們沒有純熟的耕作技巧,卻有悲天憫人,不殺生,愛護大地的熱誠,常打電話來關心她,也來幫她打氣。廖農友說:「接觸慈心最大的收穫是沒有收成時不會氣餒,因為很多人關心她,而且還有園裡新鮮的空氣,藥草及蔬菜可收成,就好像薪水沒了,依然可以分到紅利。」另外因為荔枝由慈心基金會輔導的里仁公司代為銷售,每次她到里仁商店買東西時,吃過有機荔枝的消費者都會跟她說聲謝謝,讓她頗受尊重,以當有機農夫為榮。

樹下藥草生態富

  說到廖農友的藥草可說是她荔枝園的一大特色,到處種著各色各樣的藥草,怕蚊子的人可以抓一把山茼蒿揉一揉擦在皮膚上,是防蚊的好藥方。口渴了,摘一兩葉魚腥草或甜菊含在嘴巴裡,生津止渴;艾草、香茅草、紫蘇、紅牧草、酢醬草這些都是廖農友的好朋友,任何身體不舒服的症狀,都可以得到解決。此外遍地生長的雜草,是廖農友引以為傲的生態環境,她說這些都是有機土含有機質多寡的指標,這也是他們五年來種植有機最大的收穫,因為大地的元氣恢復了,生態也得到平衡。

  目前廖農友的農場已施行全有機農耕五、六年,她可以很欣慰的說她是全有機的荔枝園,也是台灣目前少數幾家全有機的果園。雖然荔枝收成只是短短一、兩個禮拜,可是卻要花一整年的時間來照顧土壤及荔枝樹,採收完後馬上掌握適當的時機做大剪枝的工作,因為如果剪枝時間不對會影響來年收成,開花期則要修掉影響通風及光線的細枝,施肥除草這些零星的工作就夠忙上一整年啦。

  荔枝採收期短,需雇工搶收,收的是蟲吃剩的,要冷藏運送,根本不夠成本,如果沒有同心同願的先生鼎力支持,要長期走下去就很困難囉!郭先生風趣又善良,夫妻倆經常一起結伴上有機課,或拜訪有機農友,他說:「太太常告訴我,蟲吃剩的才是我們的。」因為這股愛護眾生的心,讓郭先生巡視果園時,好像跟一群老朋友打招呼。「諸羅樹蛙」趴在樹幹上瞪大雙眼跟他相看兩不厭;綠繡眼鳥巢,大小如飯碗,放心的在此繁衍後代,蜜蜂是他最鍾愛的族群,他感謝牠們為他們的荔枝園殷勤的授花傳粉,讓他們有好收成。

敦親睦鄰防藥籬

  他們不僅跟動植物界建立和平共處、共存共榮的良性生態網,也跟荔枝園旁的鄰居建立良好的互動模式。例如荔枝園旁邊工廠的守衛為他們照顧好門戶,廖農友為讓對方的工廠有比較好的視野,特地在荔枝園的入口處,做一個小花圃,既可美化又可以防灌水時水流到對方的廠房。鄰田的荔枝園是慣行農法種植,廖農友為防鄰田除草劑的污染,會替對方拔草一公尺遠,行成一道「防藥籬」。久而久之,對方覺得不好意思,都會自己先把草拔掉,並告訴他們,等他們有機農法的經驗更成熟時,希望也能一起實行有機農作。這是廖農友的希望也是菩薩託付給她的悲願。

  然而這些有形的收穫,都不如留給孩子好的品德來得重要。廖農友的三個孩子自從家中改為全有機農作方式之後,都說家中除了金錢以外,什麼都比別人豐富。他們會在假期時排班輪流幫忙農事,主動做家事,學會很多生活上的技巧,知道人類要勤勞、要回歸自然,生活及生命才能無虞的繼續下去,讀書更應自動自發,因為這是份內的工作。有時孩子難免羨慕別人家有好車子,但當他們知道他們的有機農地可以換得多部的賓士車時,他們反而更珍惜家中那塊無污染的乾淨土地,因為那裡有外公的志業,媽媽的堅持,還有他們賴以生存的清淨的健康食物來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