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德育講座系列》

善於管教(四之四)


財團法人福智文教基金會董事 解典衛
講於九十一年十二月 青少年班家長聯誼會


  今天我們來談「踏實」,父母要以身作則引導孩子踏實的生命態度。沒有一個父母例外,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將來不論在生活、學習、人際關係、待人接物等等各方面,都能具備比較好的適應能力,而其中有個關鍵—孩子是否有健全的人格。人格發展是需要去培養的,父母親和學校的老師都扮演重要的角色。但是在學齡前,父母的角色最重要,學齡後則老師和家長並重。

  什麼是人格呢?簡單來說,就是一個人所展現出來的恆常行為模式。舉例來講,假設有孩子對人很有敵意、沒有信心,不太敢和別人接觸(不管是朋友或親人),這樣的孩子有什麼問題呢?他對人有敵意、缺乏信賴感,就不容易與別人合作,將來也比較不容易和朋友共同開創事業。他與朋友的交往能力,也因為害怕、有防衛心而變得比較差。當然這只是舉例,人格特質不是只講人際關係,也包括對別人的看法,以及對周遭各種事物的價值觀,或是對生活、工作的基本態度,所以人格的基礎在小時候就要奠定好,人際關係不好的話,就不容易與人互動、合作。假設對生涯觀念有所偏差的話,就不容易開拓自己的人生和事業。例如今年的大專畢業生,聽說有一半沒有找到工作,數目相當龐大,當然這和不景氣有關,可是也有很多工作找不到人來做,這意味著什麼呢?很多年輕人對於為什麼活在世間,為什麼要學習、工作,事實上是不太清楚的。

成功的五個特質

  有一項調查顯示,社會上較成功的人,大致上具備五項重要的特質:第一,他們通常比較能夠明白事理。這點的範圍很廣,包括能夠了解生命、生活的意義以及生命的特質是什麼。很多人不明白事理,就會形成有問題的人格特質,什麼事都怪別人。以前我祖母曾告訴我:「不會駕船,也不要嫌河道彎曲。」河道彎曲是很自然、很正常的事情,你要學會順著河道去開船,若只會開直直的運河是不行的。一個人要成功,就要學會反省自己。所以人際關係不好的人,有一種傾向,那就是一直責怪別人,而忘記檢討自己。

  第二個特質是,要有好學的精神。如何培養孩子的好學的精神呢?很重要的關鍵,那就是父母親自己要先好學,這是一種身教。好學精神,不只是讀書,還包括常常思惟觀察,不斷的研究改進。若是死讀書是沒有用的,讀了書要活用,腦筋要靈活,思考要靈敏。

  第三個特質,要具備多方面的能力。我們現在是個多元的社會,具備多元的能力是很重要的。像有些人專業能力不錯,但語言能力太差,發展就會受到限制,很多東西沒辦法表達。提到語言能力,有件事順帶提一下,教育部想把國小的外語教育由五年級再下降到三年級,最近我剛好看到兩篇文章,一篇是一位推動兒童英語不遺餘力的教授寫的,以前常提議學生提早學英文,他的小孩當然比別人更早學英文,但是他現在很後悔了。因為他發現,語言文字所代表的是文化,有很多文化的意涵是透過語言文字去影響的,英文是外國的文化工具,所描述的大多偏向外國文化。我不是說外國文化不好,但是很明顯的,西洋文化裡面有很多問題,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,培養出的孩子非常「自我」,西洋文化非常強調孩子要很獨立。你要尊重他的「自我」,不能傷害他的「自我」,因此,很「自我」的結果就變成了很自私。這位教授現在很後悔,因為他的兩個孩子都非常「自我」。另外一篇是一位極力推動「開放教育」的校長,後來他也指出「開放教育」一直有很多問題,因為「開放教育」的結果,培養出一些「小霸王」、「小怪物」,對孩子的人格發展產生很大的傷害。現在他也非常後悔,他對自己的孩子也是採取開放教育,現在這孩子因為持刀傷人被判刑,差一點造成終身的遺憾。「開放」的結果,孩子們的「任性」都跑出來了,結果對他的人格發展不是件好事情。各位有沒有抓過小鳥?抓得太緊牠會死掉,太鬆又會飛走。教孩子就是這種感覺,尺度的拿k很重要,須要慢慢去體會揣摩,過與不及都不好。

  第四個特質,有好的工作習慣和生活習慣。生活邋遢的人,工作方面往往做不好,像早上九點時,才拎著豆漿、飯糰,跑著去公司打卡的人,在公司很難會是個好員工,因為生活沒辦法自律!

  大發明家愛迪生六十歲的時候,有一天他的研究室被一把火全燒光了。第二天早上他和兒子去巡視,他對兒子說:「我這一輩子的壞習慣,都在昨晚燒光了。」話裡面有兩層意義,一個是因為工作習慣不好,開關該關的沒關,該處理的沒處理,所以研究室燒掉了;第二個意義是,壞習慣燒光了代表著「反省」,很積極的生命態度,因為這一把火讓他重新檢討自己,所以這種積極的人格特質、思惟習慣,就在火燒之後的十天,愛迪生提出新的專利申請—留聲機。愛迪生這種面對自己、檢討自己的習慣真不簡單。我們平常若碰到此事,就立刻問:「是誰放的火?」卻很少檢討自己,都是檢討別人。反省能力是很重要的,一個團體若失去反省的能力,這個團體就會走下坡。我們如果一天到晚指責、批判別人的話,生命不但沒有提升,反而更下降。所以要有好的生活、工作習慣,要學會反省。

  第五,成功的人一定很有毅力,堅持貫徹的力量很強,遇難不退。身為父母當然希望孩子成功,所以要透過身教,自己就要以身作則,讓孩子在身教當中學習。

人格發展的重要階段

  前面談的五項特質是「結果」,我們要培養孩子健全的人格,應該有哪些重要的因素?人格的發展,有些是在零歲到一歲的階段,有些是一歲到三歲的階段,我按照發展的年齡談,這樣比較有系統。第一階段是零歲到一歲,此時要發展孩子的信任感、安全感。因為一個人信任感較好的話,就比較會主動嘗試新事物。我們常常聽到一句俗話:「在家靠父母,出外靠朋友。」朋友是很重要的,對他未來的人生影響很大。如果對人沒有辦法產生信任感,與人互動時會有焦慮的現象,容易孤獨、孤僻。沒有信任感的人,比較不會主動去嘗試,會產生一種依賴的個性。心理學家說:信任感和安全感是人格發展最早的,從零歲到一歲最明顯。例如生了孩子,卻依然要忙碌上班,而且經常換保母,這會讓孩子沒有安全感,他會奇怪為什麼親近的人突然不見了。保母表現不佳而被換掉,這是大人的事,孩子只會覺得很奇怪,幫他餵牛奶、蓋被子的人怎麼突然不見了,他無法表達,但心理會焦慮,會讓他感受到威脅。親人突然走了,大人也會沒有辦法調適,小孩子也是如此!有人說孩子小的時候不要常抱他、撫摸他,以為這樣孩子會比較獨立。俄國曾做過一個非常殘酷的實驗,他們把剛出生的嬰兒分成兩組,一組是常常親近他、逗弄他;另一組則都不管他,時間到了就用自動的機器餵奶,結果這組沒人關心的嬰兒最後都夭折了,這代表什麼呢?人都是需要被關懷的!如果父母很少抱他、撫摸他,嬰兒會以為父母跑掉了、父母不愛他了,因此他會對人不信任、不安全感。千萬不要在抱著孩子時和配偶吵架,因為吵架時,聲音激烈、呼吸急促,孩子會感受到,他的心靈會有不好的生命經驗。所以抱著小孩吵架是很糟糕的示範。

  其實信任感和安全感不只是零歲到一歲,一直到成年時都還有需要的。其中有三件事情很容易讓孩子失去信任感和安全感。首先,就是對孩子的行為漠視不管。有一次我到餐廳吃喜宴,看到有人帶孩子去,可是這孩子跑來跑去,鑽來鑽去,有時從桌子底下穿過去嚇人一跳,擾亂到別人,可是他的父母一直不管,只顧著和人聊天,這就是漠視。這很容易造成孩子將來缺乏安全感和信任感,因為你根本不關心他,讓他去自生自滅,現在他不知道,只顧著玩,可是慢慢養成習慣以後,就變成沒人管,好像沒人要的樣子。另外我也看到一個朋友的孩子,非常畏縮不敢說話,後來我才知道,這位朋友很少理會孩子,沒有親密的親子關係,再加上犯錯時被嚴厲的責備與處罰,就造成孩子這樣的人格特質。

  其次,是在公開場合貶抑自己的孩子。我常常在公共場所聽到父母親說:「實在搞不懂,我也不笨,怎麼會生出你這笨小孩!」同時會告訴別人:「我的孩子不會唸書,好差勁!」這就是公開的貶抑,這種貶抑會在孩子心靈深處留下陰影,將來他會沒有安全感,他覺得自己不行,因為他被自己的父母親所否定;以後有一天,他也是否定別人,否定別人的內心深處,其實也是一種不信任,也是一種沒有安全感的心態。

  最後,是用支配、控制、威脅的口吻,跟自己的孩子說話。有個母親牙痛帶三個小孩去求診,這些孩子很活潑,母親看到了就警告他們:「不要亂跑,否則等一下醫生會把你們的牙齒拔光。」這位醫生立刻更正:「醫生是幫助你把牙齒的病治好,不是在你不聽話的時候把你的牙齒拔光。」並提醒媽媽,教導孩子不可以用這種方式—恐嚇威脅,不要以為這沒什麼關係,若是照媽媽的說法,使孩子對醫生產生錯誤的印象,以後有病也不敢去找醫生。我們要用比較善巧的方法去引導孩子,例如孩子太晚回家時,不要像個檢察官問案一樣:「你到哪裡去了?做什麼?」而且對他的交代又不太信任,這時候親子之間是沒辦法交心的。你應該教導他:真的有事晚歸要打電話回來,因為我們不放心,你要讓我們知道你在哪裡,和誰在一起,怎麼回來,大概幾點會到家等等,這才是正確的教導。而不是回來後像調查局問案一樣,到最後孩子會對你不信任,他有很多事情不敢和你講,親子之間的溝通就形成很大的障礙。孩子慢慢長大,會有自己的朋友,一些社會活動,你必須讓他去參與,也經由這些參與使他的人格慢慢成長。

  第二階段是一歲到三歲,這個階段的人格發展是建立自律。自律怎麼教呢?父母依舊是要以身作則,必須能夠先律己。假設父母親在孩子面前常常沒辦法自我控制,動不動就生氣、罵人,家中東西也沒有歸位放好,生活秩序亂七八糟,這時候你要孩子學好自律是不可能的。自律代表一個人有沒有自我控制的能力,不只是在生活方面,還包括他對金錢、對感情、對種種的享受,是不是能夠控制。他不會亂花錢,善用金錢,將來的生活才不會有問題;他在感情上面能夠建立正常的友誼關係、婚姻關係,並能維持良好的人際關係,這些都是自律的一環。還有他懂得去休閒,而不會成為享受的奴隸,不會玩物喪志,無所事事。一歲到三歲是培養自律最好的時機,越大越不容易,所以從生活方面最基本的開始,準時起床、吃飯的規矩、要幫忙做家事、睡覺、做功課,乃至於大小便都一樣。我看過一位家長,他不會訓練孩子,孩子尿濕褲子後就責備、處罰他,這是不對的,因為這是沒辦法控制的。要先看清楚是什麼情況,褲子尿濕一定會不舒服,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已經是一種處罰了,你還加倍處罰,這是不人道的做法。所以要告訴孩子:「你褲子尿濕了,能告訴我真好,我馬上幫你換。」這才是正確的互動。而不是說:「褲子又尿濕了,怎麼回事?這麼大了還什麼都不會!」這就傷到他的尊嚴。有很多人是生理上的問題,沒有辦法要慢慢練習,如果真的有毛病需要看醫生。太嚴苛的方式也不行!嚴苛好像能使孩子自律,可是自律會過度,將來可能他會無法忍受週遭的人沒有秩序,所以和別人也沒辦法相處,只要周遭的人與他的標準不同,他就受不了,這又變成了「道德強迫症」。因此,過度的自律也不好,沒有自律而亂七八糟也不好,需要恰到好處。

  第三個階段是三至六歲,這個階段要培養主動進取的人格特質。因為人必須不斷成長,才能夠適應社會的變遷,展現積極生活的工作態度和調適的能力,主動進取是一種非常基本的動力。主動進取的能力從何而來?一剛開始是來自父母親的重視,家庭是孩子重要的後盾,讓他感受到愛和關懷,內心產生安全感,這才能激發他去嘗試。如果他無後盾,沒有安全感,他一定不敢輕易去嘗試。給他愛與關懷之後,使他內心無後顧之憂,他才敢去嘗試,這才叫做主動進取。很多事都是從原來不會做,到接觸而學會,像各位學會很多事物,不都是經過嘗試得來的嗎?起先我們也是不會的,為什麼敢去學習?因為沒有顧慮!著名的心理學家佛洛姆說:愛要有四個因素來掌握,第一要懂得關懷所該愛的人;第二個是要能幫助他解決問題,是一種負責的表現;第三是尊重,你能夠根據他的需要,而不是你的期望去幫助他;第四要了解幫助他的好方法。這四個因素是和孩子互動很重要的根本,有了這個支持的背後力量,孩子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向前走。要讓他去嘗試!

  很多家長都不讓孩子做家事,例如洗碗、曬衣服等,雖然孩子做不好,但仍要教導他,他才能學會,如果永遠不讓他做,他就沒有學習的機會。捨不得孩子做,反而會害了他,將來會變得非常無能,他的生活自理能力會很弱。如果我們不讓孩子去嘗試,他就不容易培養主動進取的精神。我們要在日常生活當中,有機會讓他嘗試,並在背後給予協助和支持。例如客人來的時候,有些家長怕孩子丟臉,都把孩子關在房間裡不准出來,這是不對的。他必須要學習與人互動,出了狀況不要怕麻煩,這時我們才有機會幫忙他,和他共同面對這個問題,和他一起來改善!如果孩子像溫室的花朵般被照顧,將來刮風下雨他就會枯萎,他到外面會很容易與別人產生衝突,而沒辦法與人相處。主動進取是三歲到六歲時是最重要的發展階段,要放手讓他去嚐試,抓得太緊會使他好奇主動的心消失掉,太鬆放縱不管也不行,到時候他會碰到危險,就像前面所說的抓小鳥的例子。

  孩子要不斷去吸取經驗,經驗越多信心越強,主動性也就越強。不要隨便的羞辱孩子,他做的不夠好,仍要鼓勵他,讓他有機會重新再站起來,做不對時要告訴他怎麼做才對。零歲到一歲的重點是信任和安全感,一歲到三歲時的重點是自律。三歲到六歲時,是要培養主動進取,這時剛好是幼稚園階段,所以幼稚園教育很重要。

  第四階段是六到十二歲,其人格發展是勤奮和負責。世間成功的人,一定有勤奮和負責的習慣,勤奮是從小就要培養的,讓孩子參與做家事,給他協助,給他期望。若只有期望而無協助,會變成一種壓力,這也是不行的。美國中學生的研究調查發現,成績差適應不好的孩子有幾個特性:第一、常常曠課,但是家長不重視。第二、家裡缺少讀物,父母很少和孩子一起讀書。第三、看電視的時間太長。現在很多小孩耐性差,挫折容忍度低,和看電視有很大的關係。為什麼沒有耐性呢?電視上演一個人的一生或是一個朝代的故事,一個小時就演完了,電視帶給他的是一種虛幻的感覺,以為有很多事情很快就可以達到完成。加上現在的速食文化,造成他們沒有耐性,不只是那些東西本身不好,還包括不願花一個小時做晚餐,而想打個電話叫外賣的東西來吃。有時候讓孩子參與一起洗菜、做菜,是很好的親子互動機會。我有天在國語日報上看到一篇文章,提到「Lan Party」,就是區域網路俱樂部,也就是週六、週日時,幾個國中生、高中生,每人抱著自己的電腦到一個同學家裡,大家就把各台電腦連線接在一起,變成一個網路,開始玩網路遊戲。聽說玩到二十四小時、四十八甚至七十二小時,中間累了就躺下來睡覺,餓了就打電話叫比薩進來吃,這是新流行的「Lan Party」。如果你的小孩抱一台電腦,星期六說要去同學家做功課,那你就要小心啦!現在小孩子沒有耐性、挫折感,這些都是電視、網路造成的問題。電視同時也是學習暴力的來源,有個外國幼稚園實驗,有一組常觀看暴力的卡通節目,另一組就不讓他們看,一段時間之後再觀察,發現孩子們之間互動的情形,常看暴力節目的孩子一定習慣用暴力來解決問題,沒有看暴力卡通的孩子就不會如此。

  另外一個問題,家長只注重智育。其實成績並不代表一切,真的是這樣!如果說成績不好就沒有前途,這是一種錯誤的觀念!不要只注重成績,應該讓孩子有多方面的,比較健全的發展,一個人可能智育較差,但是其他方面不錯,為什麼不讓他們發展出來?還有要讓孩子知道:學習的過程本來就是要吃苦!很多人誤解「快樂學習」的意義,快樂的學習不是說在學習的當中就馬上很快樂,而是「學習的過程不一定是快樂的,最後的那個結果是快樂的。」吃得苦中苦,方為人上人。

  最後,還要有適當的休閒活動。休息的目的是為了走更遠的路,所以休閒中心在外國叫做recreation center,為什麼稱為recreation?再創造!再創造出新的潛能。一直忙,忙到最後僵化了,不行!彈性會疲乏,一定要讓他能夠有彈性,這一點也很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