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見

台南鹽水國中 謝靜華


  由於自己並非出自正統的師範系統,所以我是在做了老師之後,才學會做老師的。

  當我擔任導師時,班上有一位學生,家庭環境不好,偷竊、說謊……偏差行為樣樣來,我的直覺告訴我,這個孩子需要我多加照顧。有一天,他的腳踏車掉了,就藉故不來上學,為了不讓他有藉口逃學,我便連續兩天開車接他去學校。到了第三天照例到他家時,卻看不到學生的身影。八十幾歲的老祖母出來告訴我,孩子已經找到腳踏車,自己到學校了。

  因為每次為了接他,我必須繞路而行,所以提早三十分起床,沒想到,這孩子如此不懂禮貌,對他的不滿,一發不可收拾,當然,一到教室我便揪他出來,厲聲斥責一番,孩子低頭不語,未有太多辯解。

  當天返家,發現答錄機的留言燈不停閃爍,一打開,才發現這個平日不善表達的學生,竟會打電話給我,且留了三通留言,告訴我不用到家堭等L,但因前一天晚上我外宿,所以未接到他的留言,並非孩子不禮貌。

  這天晚上,我實在輾轉難眠,除了對孩子有很深的愧疚,巴不得趕快天亮,想當面向他道歉。好不容易,捱到天亮,我真的在早自習當全班同學面前表達我的歉意,我同時問他:「既然你有打電話,為何不說清楚?」孩子悠悠地說:「你一直罵,我沒有機會說。」

  午夜夢迴,我陷溺在自己引發的情緒裡,為什麼我會對他如此容易動怒,甚至不給他解釋的機會?

  後來經過深徹的反省,其實我對他的關懷,是用一種優越者施予弱者的同情,我好像只在達成一個導師的責任,並非是一種真誠的關心,基本上,我對他在學校的偏差行為,早已存有刻板印象,所以,當我認為學生的表現不符合我的期望時,我的偏見一觸即發,原來我的姿態仍擺得太高,身段放得不夠低,我是高高在上的同情,並不是發自內心的不捨。

  有此認知,我更以一顆謙卑的心了解我的學生,我想大部分的教育工作者都期待自己成為一位盡責的老師,但內心不一定快樂。「責任」又常局限在行政責任,要不然就是扛了太多責任讓自己心情沉重,苦不堪言,常常滿腹牢騷。學生因你的不快樂,當然感受不到你的關愛。我想唯有對學生,對生活周遭,誠心誠意,觀功念恩,歡喜做,常存快樂心,那麼從狹窄的導師責任到社會責任,所能承擔的責任雖然愈來愈大,快樂卻也愈來愈多,這種「盡責」伴隨著快樂而來的體會,正是學生教會我的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