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傭的囝仔(之二)

台北 文潛


  最近聽一位辦幼稚園的朋友說,他們園中的一位小朋友,由於外傭阿姨三年期滿必須返國,孩子哭得死去活來。原來,這個孩子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由外傭照料,他早已把她當成「媽」,如今頓失這個「替代的媽」,小小的心靈受到極大的創傷,有如生活失去了中心。聽到這件事,不禁勾起我陳年的回憶……

  記得三十年前,外子因與華僑合作建廠遠赴印尼,我們舉家前往,當時幼子才將滿周歲,還不會講話。一到印尼,當地合作的華僑派給我兩個傭人,一個專門帶孩子、整理房間;另一個負責煮飯、買菜。由於語言不通,人生地不熟,某些地方確實需要他們的幫忙,但是帶孩子的事,我則盡量自己來;然而,來到印尼將近一年,幼子一直不會講話,外子和我都很擔心他是個啞巴。

  有一天三更半夜,兒子突然「唉喲,唉喲」的叫著,真叫我擔憂、著急,時值半夜。到那堨h看醫生呢?而且工廠又在鄉下,須開四、五十分鐘車程才有一家醫院。擔心害怕之餘,我無奈抱起他到客廳踱步,沒想到他突然指著冰箱叫著「唉喲!唉喲!」我才恍然大悟!原來,他想喝水,因為印尼話「水」的發音就是「唉喲」,於是我倒了水給他喝,看他喝得津津有味,這才放心,抱他回床睡覺。只是我十分慚愧、內疚,躺在床上,徹夜難眠,為何孩子兩歲多才開口說話,而第一句話竟然是印尼話呢?到底他在學習上出了什麼問題?到底我在教養上疏忽了什麼?一個個問號困擾著我。

  不久,舉家返台,兒子依然不會說話,看了醫生後才知道,原來在他正在學習發音時,由於環境變遷,產生語言結構的紊亂。為了彌補自己的缺失,我決定今後全心照顧,兒子也從發單字音到能說單詞,一天天慢慢地進步。突然,有一天他告訴我說:「媽媽,去動物園看恐龍爪(台語蛇)。」說真的,我並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動物?卻為他能說這麼一個完整的句子而高興不已,於是,我興奮地帶著他去動物園,走了再走,找了再找,終於在鱷魚柵欄邊停下,看到他驚喜地直指著鱷魚說:「恐龍爪,恐龍爪。」當時,他已快四歲,語言發展遲緩,一直是我內心的痛,如今聽到他驚喜的叫聲,我內心更為驚喜,不覺在心中喊著:「孩子,你終於開竅了。」多少的辛酸,多少的痛苦都揮之而去,代之而起的是幾許的欣慰。

  如今孩子研究所畢業後,也在一家不錯的公司服務,看他一路順利地就學、就業,當年因為他遲不講話,而擔心他是不是啞巴的噩夢,早已灰飛煙滅。這一路走來,很慶幸自己及時發現問題並予補救,否則後果恐怕不堪設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