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利器之輪」講記(二十一)

八十五年五月開講
日常法師開示
編輯室整理


偈五十九
善諂側求心深闇,
雖力營聚慳吝縛,
碎裂損惱分別頭,
戮穿敵主閻魔心。

  我們用種種不正當的方法,譬如拍馬屁、諂媚求得我們想要的東西。這堹S別說明五邪命,專門針對出家人而講。老師講的五邪命跟漢地不太一樣,我先把老師講的五樣一一列出來,下面再補以我們漢傳的五邪命。第一種,這個人很會講話,講話的動機是希望別人能夠來供養他。譬如對曾經供養的人說:「啊!你送給我的東西真好啊!實在非常好用!」然後非常讚歎他,使對方聽見了,就會想再來供養。第二種,供養的東西用壞了,所以看見對方就說:「你以前送我這樣東西,真好啊!現在破掉了,到處找就是找不到,不曉得在哪里買來的?」諸如此類,或者是要獲得他的東西,或錢財,乃至於日用衣服。第三種,有人來給了你一點東西,你就想辦法要多弄一點。譬如一看那個施主出手滿寬的,馬上有禮的招待,漢地有句話:「茶,泡茶,泡好茶;坐,請坐,請上坐。」就是看見一個普普通通的人,理都不理;而看起來可能會捐一點錢的人,便請進來坐,對出手還滿不錯的人,希望他下次再來,便請上座。如此用種種奉承的方式,奉承完後,使人不好意思不給,或者下次再來的時候就多給一點。下面這一種用詐騙的方法,就更糟糕了,施主來的時候,他裝做一副很精進、很有修持的樣子。例如明天有個大護法來了,馬上總動員,把地方整理好,等到大護法來了,大家裝作一副修行的樣子,念經,誰都不理他。其實一面念經,一面眼睛不是看著經本子,而是偷偷的瞄著這個人,看這個人到底在做什麽,如果大護法東張西望,念經的人也是心猿意馬,看見對方往這邊看,他馬上眼睛閉起來。

  這是老師講的五種狀態。實際上我們漢地也是一樣的,所以叫「五種邪命」,專門針對出家人而言。然而在家居士千萬不要以爲這是出家人的事,如果我們平常不能認識這種情況,心堿J不認識,當然更無法對治,到時候我們有機會進入這個圈子,毛病馬上一一現起。第一種叫「詐現異相」,就是他平常不是這樣的,在世俗人前面做出很奇特的相貌來,讓人家看見了,以爲這個人有什麽特點,總之他真正中心目標是爲了求得名聞利養。還有「自說功能」,說自己的功德如何如何……。還有一種「占相吉凶」,藏地並沒有說這點,還有「高聲現威」、「說所得利,以動人心」,就是剛才老師講的第一種、第二種,即對人說供養有很殊勝的利益,其實內心並不是爲勸人家佈施行善,而是私心想得到這樣東西,所以就讚歎佈施,希望對方聽後就佈施給我。所講的話內容沒錯,但是動機不對。因爲這樣的關係而得到名聞利養,這叫邪命,靠這樣而生活是會墮落的。

  我舉一個奔公甲的公案,可能很多同學都聽過,不過值得重新聽一遍。奔公甲是敦巴尊者的弟子,是阿底峽尊者時代的人,他在西藏家喻戶曉,跟密勒日巴尊者頗有相似之處。他原本是個大壞蛋、大強盜,一個人可以擋住幾十個人。如果小孩子哭,聽到有人說奔公甲來了,那小孩子馬上止住哭聲,曾經有人嚇唬說奔公甲來了,馬上把一個老太婆嚇死掉了。奔公甲這麽壞的人,後來居然信佛,信佛後非常虔誠,例如他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,一發現一個念頭是壞的,就打自己,說你這個惡鬼,牆上就畫個黑圈圈,剛開始的時候,畫的滿牆都是黑炭,到後來,偶然出現一、二個白的。有一次他曉得有位施主要來拜訪他,奔公甲就要整理自己住的地方,他住的地方每個角落有個供壇,平常很少料理這些事情,供壇上惹滿塵埃,所以那天他就把房子打掃得乾乾淨淨,把供壇弄得乾乾淨淨,之後坐下來,他想:「我平常很少做這些事情,我今天忙這些事情幹什麽?爲了供佛?還是什麽?假定爲了供佛我應該天天這樣做啊!而我今天是因爲施主來才這樣做,不對,我爲八風所動。」他愈想心愈不安,就跑到地上抓一把灰塵,把所有的供品都撒上灰塵,然後第二天也不想裝得規規矩矩,像個修行的樣子(雖然他平常很用功),便睡大覺,結果施主來了,看奔公甲在睡覺,那個施主也並不因爲他睡覺而對他輕視,說:「師父你在休息啊!」他就說:「是啊!我這人就是這樣,修行實在修不下去了!」他不但不會自誇,還說自己平常沒什麽事就睡大覺。因爲他深深感覺到他完全爲八風所動。我們現在常常外面樣子做得很好看,但內心卻看不見,所以這故事與其說是講給你們聽,不如說我靠著這個因緣,深深警惕我自己。這的確對我們來說,是非常值得我們警惕的。雖然剛開始我們無法做到,至少我們要看見,而且如果自己覺得做不到,那你做到的機會就更少了。我們往往有很多理由,我們的理由可以找幾千幾萬樣,但正確的只有一樣:除了自白以外,別無他法,這一點對每個同學來說,真正要向上就要非常努力。

  漢地的五邪命,是從《大智度論》上摘下來的。老師說,龍樹菩薩也曾經發願,希望指出這東西,讓我們能夠斷除這五種邪命,所以八正道埵陪荂u正命」,這是對我們很重要的一點。總結來說,所以貪心這麽強,不管是表現在什麽地方,乃至於出了家修行還表現這樣,雖然表面上看這個人性情很吝嗇、貪心很重,歡喜聚集等等,而最主要的根本問題還是在我愛執。

偈六十
無所作爲竟誇功,
無所堪能卻貪盛,
碎裂損惱分別頭,
戮穿敵主閻魔心。

  有一些人,不僅不能幫忙、回報對方,卻反過來還受人家很大的恩德。老師舉了一些例子,譬如當僕人的人,主人對他很好,可是這個僕人卻沒有很努力,沒有能夠像主人對他那樣。其實真正能夠盡心盡力去做,都談不到,乃至於說稍微做一點小小的事情,就跑到主人面前說他做了多少多少。同樣的,現在修行人也是這樣。他修的很少,而碰到別人的時候便誇很大的口,說自己如何如何!還有譬如有人去學習東西,學不了一些,便跟人家說他怎麽努力的學,學了多少東西。諸如此類乃至於在家庭堶情A父母都希望子女好好努力用功,所以盡力賺錢省吃儉用給子女念書。子女拿了父母的錢,卻不好好用功,錢拿去了,不照父母的話,好好念書,而且反過來,還要誇自己有多好。所以我們應該很實在去做,儘量使得我們受的恩,得到最大的回報。

  我們會産生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在哪里?我愛執!如同剛才講的世間普通一般現象,或者父母或者師長曾經教誡叮嚀我們的,我們可以配合這次學的利器之輪,以根本的原因是我愛執,對治知道了,便隨分隨力,覺得對我們有利的,我們可以拿來做爲輔助並且運用。


偈六十一
師長雖多誓少護,
徒衆雖多未提攜,
碎裂損惱分別頭,
戮穿敵主閻魔心。

  這一偈對修行來說很有意思。有些人依止了很多老師,東拜一個老師,西拜一個老師,顯教完了以後還要密教,而且對於師父的教誡,他也承諾了,但卻不去做,要他去守誓言,他也沒有守,而叫他該做的事,又沒做。反過來做老師的,做師父的,收了很多徒弟,來一個收一個,多多益善,但是他只覺得他要有很多弟子,之後卻沒有確實的幫忙弟子,沒有能夠如理引導弟子,在這種情況下,這一個特徵通於師徒之間,這是相對的關係。所以我們應怎樣改善?除了事相之外,還要想爲什麽會發生這種事情?我想大家都已經知道答案了—我愛執。

偈六十二
願諾雖多益修少,
虛譽空揚鬼神羞,
碎裂損惱分別頭,
戮穿敵主閻魔心。

  前面是說跟很多老師或者收很多弟子。這一偈說承諾很多事情。什麽叫「承諾很多事情」呢?這堿O特別指藏系師長或者漢地師父,上師要我們守戒、修法,我們便說要守、要修,就跟很多老師學很多法,結果沒有認真的修行,即使修行了也沒有真實受用。所以我們不要到處跑,到處去承諾,真正重要的是我們應實實在在的思考,對我們合適的才去學,而且學了以後,內心真正要去努力實踐。所以,以我們現在條件,應該學什麽?真正最主要的是皈依,好了以後守戒,從基本的地方開始,對我們才有真正的幫助。

  談到戒,我們要注意,最好的戒,當然是能得到法的體,而且戒行、戒相都能清淨最好,如果不能全做到的話,退而求其次,最重要的是內心。一般人較容易的是戒相做得不錯,例如衣服穿得整整齊齊,或疊得好好的,這些都非常注重,可是媄銡u正的內涵卻很欠缺。此處特別強調,我們務必要從內涵深深體會。所以當我們剛開始的時候,我們的理解力很少,接受力更差,然而我們卻是要去修很深奧的法門,這樣一定不會有什麽好處。往往在這種情況下,他會覺得學了很深的法門,結果獲得很大的名氣,也有很多人知道他,實際上如果真實看他的行爲,卻是一無是處,這很不好,非常不好。

  老師說,修行人有兩種,有一種表相很莊嚴,名氣很大,自己說學了很多東西,其實堶措磞b沒什麽;反過來,有一種籍籍無名,外表也不顯眼,可是真正跟他相處,會發現真的有功德。前者根本的問題就是我愛執,實際上這給我們很重要的警惕。我自己感覺到我正因爲做不到,所以常常講這些話,我也策勵同學,但願同學讀了以後,能有力量,然後漸次做到,我們既然今天有幸能學到這樣好的法,千千萬萬不要犯這毛病,我們應該努力去實踐,這樣對自他都有利益。我們同樣應該想:爲什麽感得末法?是因爲以前沒有努力,可是雖然感到末法,多少做了一點,所以還有機會,今天只要有機會,只要我們努力增上,會愈來愈好,這是一個比較實在的問題。


偈六十三
寡聞卻好空吹噓,
教貧複喜任杜撰,
碎裂損惱分別頭,
戮穿敵主閻魔心。

  平常有人佛法瞭解不多,既談不到什麽聽聞,也對經論很少理解,但是他就裝作好象懂得很多、理路很通的樣子,然後遇見人的時候,儘管自己什麽都不懂,卻告訴人自己學過哪些哪些法,講到後來樣樣都會。例如得一點傳承、一點灌頂,他就說他得到怎樣殊勝的傳承灌頂,然後因爲這樣,便到處弘法,做灌頂傳法的事情,實際上他明明不夠資格,但是他還會這樣去做。對於藏地來說是灌頂傳法,對漢地則是廣收徒衆,爲人皈依傳戒,忙這些事情。

  老師聽說臺灣有傳個彌勒佛的灌頂,非常有名,我當時不知道他講的是什麽,後來才知道原來世間流傳:釋迦世尊仗著的紅陽時候已經過去了,彌勒菩薩仗的是白陽,所以現在是彌勒佛來了。實際上現在這勢力很強盛,老師聽說了就問是怎麽回事。像這樣的事情,眼前我們看了就想我們不會盲從,可是注意,假定我們因地上不能檢查出來,不小心擴大,下次我們很難保證不偏掉,這是非常重要的。所以我們務必要知道,凡夫衆生要走上去的話,便要隨時檢查錯的地方,隨時改正,隨時增上。其實這種說法,其他宗教也有類似傳說。根據回教的說法,天主的兒子會再來,當他的兒子再到世間時,會帶著一批人一起向天國去,而且他來的時候,長相是滿面絡腮胡。有一次有個美國人長得滿面絡腮胡,躺在電臺上,說他是天主的兒子。也有的人說不是天主的兒子再來,是天主會再來,同樣的,有人就跑來,說他就是再來的天主,總之産生種種奇奇怪怪的情形。

  現在是末法,你會發現到處都是這種狀態,而且有些附佛外道,會現出各式各樣奇奇怪怪的面貌來。老師在講前面偈頌時告訴我們,魔障來了要小心,它來的時候我們察覺不到的。所有這些東西根本問題在哪里?在「我愛執」!這點非常細微,通常我愛執的正對治是愛他執,由於愛他執而變成菩提心,所以跟悲心一樣。而一開頭老師也講過,我們很多人學悲心,事實上學錯了,例如覺得別人好可憐,就以爲自己有一點悲心,實際上這悲心來自我愛執。這種情況很多,不自覺的覺得自己有慈悲心,覺得自己發了菩提心,實際上有很多煩惱混進去的。弄的不好的話,魔來加持他,不自覺得愈走愈遠,愈走愈差,像這種事情,我們要很小心,寧願謹慎一點、慢一些。何況我們現在體會到因果的必然關係,老老實實在因地上努力,才真正重要。


偈六十四
眷多卻乏能擔者,
達貴廣識無依助,
碎裂損惱分別頭,
戮穿敵主閻魔心。

  有些人眷屬很多、隨從很多,這些隨從、眷屬指出家人也可以,在家人也可以。如果是世間來說,例如國王或大臣,下面有很多人跟著他。出世間而言,譬如大仁波切或大法師,有很多弟子,叫做法門眷屬。可是這些弟子、眷屬平時都離他遠遠的,不很親近,真正要他們做事情的時候,他不一定可以好好做事情。反過來,對自己的尊長,或是國王、或是我跟的一些上師、師父、或老闆、大官,等到真的需要他的時候,不一定真正對你有幫助。《論語》當中有這麽一段齊景公問孔子的話,齊景公問君臣之道,孔子回答:「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。」這個地方特別示現相對的關係,而說來說去這些行相、例子都是什麽狀態?我愛執!

  我們一個偈一個偈的講下去,如果我們真的用心去觀察思惟,當我們遇見這種情況時,千萬不要說這個人就是這個樣子,遇見這種情況,應該自己想是利器之輪來了,我以前造了業,所以今天這個業回報了。造業的根本中心是我愛執,今天既然回報來到我身上,我就把當初造業的元兇—我愛執摧毀。這個偈真正重要的告訴我們,遇見任何一個境,當我們對這個境認清楚以後,最後就找到境之所以出現的根本原因在哪里,然後要承擔一切衆生的痛苦,因爲我以前以我愛執傷害了別人,今天我願意把衆生罪過承擔起來,而且回過頭來幫所有人消滅這個我愛執。


偈六十五
位高德學劣於鬼,
名師貪瞋猛過魔,
碎裂損惱分別頭,
戮穿敵主閻魔心。

  有一種人,地位很高,官位很大,但沒什麽真正學問。他之所以形成這樣,總有他能當上這個職務的原因,這是政治關係,或是種族,這種現象我們現在仍看得見。據說以前有很多華僑到南洋,中國人的確有他優秀的文化背景,去了以後,在那兒腦筋也好也勤懇,所以在那地方的經濟勢力非常大。二次大戰以後,整個國際情勢開始轉變,當地的土著開始擡頭,最後很多重要的職務,都讓他們去做,然而土著人少,經濟勢力又差,受教育的情況不普遍,便有許多位高可是學問不好的官。佛門當中也有一些大仁波切、大上師,地位是非常的高,可是本身的修持內涵不好,這原因是爲什麽?總之一句話,就是我愛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