敬經帛之緣起

九十一年一月二日
日常師父開示
編輯室整理

  今天來是要介紹大家「敬經帛」,「帛」是絲帛,換句話說,就是一塊布,這塊布有何用途?是用來敬重經典的。我們學佛以後,非常幸運學到世尊最究竟圓滿的教法,真正體會到人生最珍貴的事情是學佛。因此現在我們要以什麼心情來用這個「敬經帛」呢?我想老同學都很清楚,我們做任何事情,始終不離一個目標—成佛,這句話不是老生常談。我剛開始時,的確是把它掛在嘴巴上,說說而已,但是我很幸運的是,因為得到師長三寶的加持,這個所謂的老生常談,居然在我生命當中產生一種力量,而且變成一個絕對、無與倫比的力量。所以說「成佛」這是最最重要的,不但是最重要的,而且是唯一的。所以對我來說,藉著這個因緣,今天有在座的諸位,又再次提醒我一次。但願諸位透過這個機會也能夠體會到,今天你來參加的真正意趣。

  我們為什麼要成佛?非常簡單的一個理由:「我不要痛苦,我要快樂。」這不是一個理論,我們必須平常就在內心當中去感受。同樣的,在做這件事情時,我會提醒自己,為什麼我要活得這樣?這是一切有情所共,那麼我為什麼要去學佛呢?關鍵就在這裡—佛是對離苦得樂有完整認識的人,眾生同樣都想離苦得樂,也是為了這個理由去忙碌,結果忙碌一生卻得到相反的效果,花了最大的代價,雖然不能說一點效果都沒有,可是這效果是局部的、相似的,當你愈來愈提升的時候,最後會感覺到這種效果是一個騙局,像魚餌一樣。

觀功念恩生好樂 依法依人不能分

  因此,在這一個情況之下,像這樣雖然只是三兩句話,而這三兩句話,我們就必須把我們的全部的精神投注下去,一生當中才能夠真正的、漸漸的,多少有一點體會。所以我可以很實在的告訴諸位,諸位心目當中,覺得常師父是一個很高的高人,假如說高,的確比你們高一點點,我一生當中就是能提升這一點點,就已經覺得總算沒有辜負這一生了。真正要提升自己是絕端不容易的事,但是絕端重要!那麼真正提升的力量來自於什麼?直接的就是來自於內心對法的體認,這也就是我們內心上頭提升自己的部分。既然我們要對法有所體認,應該用什麼方式才能夠得到這樣一個體認來提升自己呢?經律論都告訴我們,最好的辦法,或者說,唯一的辦法,就是要如法行持,這是對我們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。

  對一個學佛的佛弟子來說,大家都會感到很高興學到了佛法。尤其學了《廣論》之後,內心更是歡喜。學了《廣論》以後,我們很清楚知道,它有一定的次第,也就是說,你若要得到這樣的好處,就必須按照這樣的次第,如法去做一步一步的提升。這個提升的次第,從親近善知識、聽聞正法、如理思惟到法隨法行。當然你可以用不同的語言文字來表達它,但它的內容是一定相同的。目前學佛的一般人,包括我自己沒接觸《廣論》之前,都認為親近善知識是不需要的,或者,假定我需要皈依,會有很多人說:「皈依、不皈依沒什麼關係,只是形式嘛,自己看看書就行了。」比較好一點的便說:「要皈依就找個師父,經過皈依儀式以後,便是一個佛弟子了,剩下來的事情就跟師父是沒關係了。」再不然就去聽人講法,了解了以後,自己這麼解釋一下就行了,所以「依師」這件事情在我以前學習的過程當中是不需要的。何況經論上面也說「四依」,其中之一是「依法不依人」。有些人好像有十足的理由,覺得學佛要依法,為什麼要依人呢?這都是很嚴重的錯誤。我們要「如法依人」,人、法是不能離開的,這才是真正重要的觀點。所以「依」對的話,那麼這個次第本身,由剛才所說初淺的次第,可以一步一步增上。

  更進一步說,當我們真正的體會到佛法對我們的價值以後,自然會產生一種狀態,比如說「觀功念恩」,或者說,當我體驗到以後,「法」會從內心生起。在我們學習的過程當中,理論先認知,然後,根據這個理論的認知以後,啟發自己的信心,信心啟發了,願意照著去做,然後感得應有的果報。次第過程是這樣的一步一步提升,所以理論上面,當我們講「信」「解」時,或者以我們的話來說—教量。教是要兩件事情—這個老師是具條件的,他講的教是有量的,而我們聽的時候,怎麼把他講的、教的能夠聽懂,這是我們學的人最重要的事情。所以剛開始的時候,聽到教,若沒有能夠如理如量,那個時候我們要觀功念恩。實際上在這個過程當中,我們也不妨從世間來說,一開始你真正要學到這個,必須有很多條件,我們把那條件稱為淨罪集資。其實淨罪集資不一定在佛法當中才有,世間所有的一切法無一例外。真的要想學習東西,這是必須的條件,學任何東西,首先內心當中要想:「我要去學」,沒有想學這心情,你不會去學。想去學,你總應該體會到它的價值,這個價值我們稱它為「功」。體會到它對我們有什麼好處,這個好處從另外一個角度講便是「恩」。實際上,它吸引我們真正重要的、主要的原因,就是功與恩。所以在學習之前,策勵我們,把好處告訴我們,讓我們真正的能夠在內心當中產生深刻的感受,觀功念恩真正的內涵是如此。

聞法勝利起恭敬 提升改善無止盡

  我們不妨回憶《廣論》的次第:第一是甲一,為顯其法根源淨故開示造者殊勝,接著是甲二,令於教授起敬重故開示其法殊勝。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呢?因為能啟發我們內心想學的心情,啟發這個願意學的好樂心。所以一開頭就告訴我們,此論為引導具足善根的人學習。具足善根做什麼呢?為了想達到一切智智的狀態。換句話說,儘管我們內心當中想離苦得樂,可是怎樣離苦得樂?什麼是苦樂?我們不了解。如果對這個有正確的認識,並能夠達到究竟圓滿的程度,就叫做「一切智智」。

  甲三呢?剛才不是說要觀功念恩嗎?甲三開頭:思惟聞法勝利,因為對一件事情,每一個人都有共同的特點,就是安於自己習慣的東西,其實怎麼成為習慣的,我們不一定在意,等到一旦習慣了以後,我們總是安於現狀,這是一切有情共同的特點,所以當要改變的時候,我們就覺得很苦惱,往往不願意改變。特別有很多時候,我們不知不覺當中,潛意識裡,覺得這就「我的」,好像天經地意就是這樣,要改變是非常辛苦的。所以要改變的過程當中,真正的力量在哪裡?在思惟!那麼要想改變,要學新的方法,聽聞的時候必須如此,假定我們真能這樣去做的話,會產生什麼效果呢?它有很多好處。最後總結是「聽聞隨轉修心要,少力即脫生死城。」假定我們聽聞了以後,跟著它轉變,轉變的樞紐在哪堙H是照著它的方法,而不是隨著自己。雖然理論說來很容易,但是要做到終究相當困難。如果我們真正這樣做時,「生死城」—真正的痛苦可以徹底解決。

  而在之前做的過程中,內心對它有一分了解,了解它對我們的價值時,不知不覺就對它生起崇敬之心,當你思惟到這是很重要的時候,不知不覺也就把它看得很重要。同樣的道理,當我們了解了它的重要性,自然覺得它有功、有恩。所以我們真正要去做的時候,最重要的是我們處理任何一件事情,是以什麼心情去處理,就是《廣論》上說的「事」、「意樂」。「事」,就是我們所處理的這件事情;「意樂」,就是我們以什麼樣的心態去做這件事情,這個心態本身是絕端重要的。我們學佛,應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學習?應該以恭敬的心!通常我們說,不能掉以輕心,整部《廣論》,就告訴我們這樣的一個特點。既然我們理論了解了,可是實際上去做的過程當中,總是做得不太好,在這個原則之下,我們如何想辦法提醒自己,這是一件對我們非常重要的事。

  實際上,在事相上,每個人的確都很認真地在實踐,所有的老同學無一例外,只是多少的程度不同而已,這點非常可喜,我也非常讚嘆隨喜。但是內心的意樂上,是不是也跟著一起改善提升?我覺得這是我們應該要很認真檢討的一件事情。我說檢討,並不是說大家做得很壞,所以我要把它提升,而是,因為這是無限的,所以還要不斷地提升。也就是做好了以後,我們絕對不能停在這裡,如果我們做好以後,就停在這裡的話,那麼產生的效果,是令人遺憾的。因為這本廣論的價值,絕對不是我們眼前所能看得到的,這個好處的深廣,遠遠超過我們想像,是我們根本無法想像的。所以做好了以後,我們仍要不斷的想辦法去改善、提升。

  所以在這個地方,我們的內心對境的時候,意樂的調整很重要。或者說,我們往往覺得自己在這地方已經投注了很多精力、時間等等,如果在事相上,一直讓我們繼續的提升,的確有它的困難,因為事相本身絕對有它的侷限。但是,心靈的提升卻是無限的,真正講起來,事相的確不能忽視,但它是非常有限的,要再提升,也是提升一點點而已,可是心靈的提升卻是無限的,因此在這過程當中,當我們了解了這個情況以後,要想辦法如法去做。我們知道對法要恭敬,其實我們多多少少也恭敬,絕對不是完全不恭敬!有很多地方的確是比以前大大改善,可是這個習性絕對不是跨一步、兩步以後,停在這裡,而是要不斷的、不斷的走上去。

隨時警策提心力 敬法切莫等閒看

  就以「敬經帛」來說,就是因為我們把所學的經論,當做是寶,所以用「敬經帛」包好。經典不可輕易的隨便亂放,如果今天做了雜事,誦經前要先洗手,除了這個以外,還有一個我們平常很容易犯的毛病,我是最容易犯,就是摳摳鼻子,抓抓耳朵,那兒癢了就抓一下,所以誦經時,應該在旁邊準備一條手帕擦手。

  千萬別小看這件事,當我們越是認真想提升的時候,這件事情對我們的價值就完全不一樣。我以前聽見過一個公案,文殊師利菩薩有一次進到廟裡邊,把一樣東西隨便往廟的角落輕輕一靠,就像我們拿一把傘隨便靠牆一樣,可是這種東西平常不能拿到廟裡,結果他因為這樣的輕忽,使他證果的時間延後,通常這時間都是以劫計的。我當時聽到這個公案,心想有這樣嚴重嗎?心裡的確很懷疑,我想諸位大概都跟我一樣懷疑。現在我對這件事情就感到非常實在,也非常懺悔。我也曾經聽過一個大仁波切告訴我一件事情,那是件很平淡的事情,但那件事情對他來說,是一個驚心動魄的錯誤。當時我聽了覺得他形容得有些誇張,或者說他很會運用形容詞,內心當中只是如此而已。所以我想在座的一些同學也可能像我以前這樣的心情來聽。我倒並不覺得一定要你聽見的反應像我現在一樣,但是你只要不停的走下去,有一天你肯定會像今天的我一樣,生起非常強盛的心情來。這就是為什麼要大家慢慢走上去的原因。

  希望大家看到這塊「敬經帛」的時候,不僅僅是拿來包《廣論》,或者類似的經論而已,最主要的就是你相應的時候,這塊「敬經帛」就代表非常非常不同的意義。它提醒我們:我們學了這樣珍貴的佛法,對我們這麼有價值的東西,我們應該以什麼心態來處理,而且把這件事情透過學習,跟我們現實生活結合在一起。這是為什麼我每次開頭總是說成佛是苦樂問題,就是希望儘量的想辦法透過補充的方式,把日常生活與所學的道理連在一起,變成從心裡邊推動的力量,這個推動的力量對大家有無比的價值。

  我不妨以自己實際的例子來跟大家說明。我現在年紀大了,很多地方已經慢慢衰退,這是無法避免的。可是我腦筋當中有一件事情很有趣,就是對佛法怎麼丟也丟不掉,不管是我學的論,或是經,或是律。對我們學佛的人來說,假定死之前把世間所有的都忘記掉了,而腦筋當中只記這個的話,我想各位都會很高興,多美呀!為什麼我要這樣講呢?也就是說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效應呢?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真的能照著去做,我知道做得非常不理想,可是我很認真的、願意去做,產生的效果在我內心當中,成為最好的。所以我感覺到,現在苦惱漸漸離我越來越遠,儘管是老態龍鍾,因為我已經完全接受生老病死是必然的過程,這老態龍鍾的身體到最後一定要捨掉,我有的時候還但願早一點捨掉這個身體,但是有時候想:儘管是老態龍鍾,還是有利用的價值。

  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基本觀念,就是:我們在文字上面轉是非常容易,可是要想真正去實踐是很不容易的。實踐時你的內心會有很深的感受,這種感受變成你心裡面最強的力量,所以儘管身體慢慢的衰退了,可是這東西不會消失,這種東西實際上是一種狀態,我想諸位可以體會得到。以我所理解的經論來說,所有好的壞的都是業感的,業怎麼來的?是我們自己造的。造業的次第就是十二因緣:無明、行、識、名色、六入、觸、受、愛、取、有、生、老死。這十二支當中「行」、「有」是業,無明之「行」的業是不感果的,它是在「有」支的時候感果。那麼在什麼情況之下業變成「有」支?必須要有兩樣東西去滋潤,就是「愛」跟「取」,「愛」就是內心當中的惑,包括貪瞋癡都在裡頭:對好的境界不離愛叫「貪」,不好的境界乖離愛是「瞋」,不好不壞的捨愛就是「癡」。那麼什麼情況之下會發生「愛」?由「受」發生!「受」怎麼產生的?由「觸」產生!當我們在任何情況之下,心一對境就是觸的時候,例如眼睛看見了,心就立刻碰上,碰上以後內心有一個感受,感受好的、壞的、不好不壞的,這感受是立刻反應,並不是還要去想。當你覺得跟你相應,喜歡或不喜歡,接著就會引發進一步的行為,經論上說,就是由於這增上的力量所以業感果,這就是增長業。造業是由惑—煩惱而造的,煩惱繼續不斷的增長,讓「愛」繼續不斷增長變成「取」,那就一定會感果。所以當我們真正了解了這一個特點,剛才談的修學佛法,理論上認知後,感受是不是就很清楚?假定今天我帶班帶得很成功,大家鼓掌,我的感受很好,可是我的感受是對別人給我的鼓掌,不是我內心當中停留下來的東西,死的時候,這鼓掌也消失掉了。拿世間來說,我講得好不但會贏得別人的鼓掌,地位也會高升,鈔票也會增加,但是死的時候統統消失掉。這對我們而言,真是最可怕,最可怕的。

問題不在難不難 關鍵應是該不該

  所以我在這裡簡單的說明,怎麼使我們學習的過程當中,從文字了解進而實踐,在實踐過程當中,使我們能夠體會法的內涵。雖然是相當困難,但是如果我們一直停在覺得「難」的話,絕大部份的人就會被它擋住,以我個人而言,一定會被擋住,幸好我接受我老師的概念,自己如理去思惟才轉過來。所以現在不是難不難的問題,而是該不該的問題,假定說這是不需要的,即使容易也不必去做;假定是必要的事情,那麼再難也得去做。所以首先我們不能停在難不難的概念上而被它卡住。我們應該了解這件事情對我的價值,如果這價值是絕對的,而且除此以外,沒有其他辦法的話,難易就不是問題了,而是變得必須一定要去做!目前真正的困難是改變我們的習氣,請問我們的習氣怎麼來的?是天生的?還是慢慢養成的?習慣是慢慢養成的。既然這習慣養成對我們會有傷害,請問要不要改?實際上我們所有世間的行為都在改,既然都在改的話,你為什麼不照好的方向去改?所以這樣一來,不是難不難的問題,而是應該不應該的問題,這應該也是絕對的。只要我們照這樣去做而且體會到這一點的話,那麼「敬經帛」,就有它絕對的價值。

  我們現在學習,學不好以及有困難,有很多原因,主要是資糧未集、障礙未除。該怎麼辦呢?那就是《廣論》中皈依以後應學的幾件事情,其中「供養等要教授」是正面的提升,反過來,不恭敬是最可怕的事情。當然供養有財敬供養、身語承事、依教奉行,恭敬這件事情是最容易做的,如果你心提起來,把那疏忽的心轉變,就可以靠著這個來提升自己,就有它絕對的價值。通常情況之下,我們會有三分鐘熱度,有的人過幾天便把它隨便丟了,記得這個時候要小心。如果你想送人的話,也要先看對方是否已經肯定佛法的價值,否則隨便送人,對別人不但沒好處,反而讓他造了不敬法的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