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輝煌的一程

──告別式側影

◆釋如悲

生死重關 一躍而過

  2016年七月十六號,八點,告別了,湖山。

  莊嚴肅穆的壇城前,簇簇的白色花海,極視線之所及,我泛著淚水的眼角看去,認不清是蘭花的鮮白,還是哀慟的淚光?

  蘭花的海中,它們壯闊地盛開,其燦爛多彩的笑意,怎能比如倫法師綻開的笑容?

  看著大家在靈堂前拈香時哀榮的神情,抬頭,卻見法照裡法師充滿希望的眼睛。這是一場難過的相遇嗎?還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奇蹟!

  一生充滿了超越困境的傳奇,而最後一關,法師以獅子躍谷的優美姿態,一躍而過!

  這一躍,振奮了多少孺夫的心志,撼動了多少勇士的心弦,因為沒多少人躍得這麼瀟灑。對法師而言,生死之關,何重之有?生死之痛,何重之有?

 

充滿光明、希望、溫暖與力量

  短短三分鐘的介紹法師一生事蹟的影片,每張法師的神情,都是那麼地堅毅,那麼地炯炯有神;每一張笑容,是那麼地溫暖、那麼地熱情洋溢。

  法師這麼說:當我們懂得修行的時候,其實真的會發現到,每一步路你都會走在一個,充滿著光明,充滿著希望,充滿著溫暖,充滿著力量的這樣的一種征途⋯⋯

 

勇士 等你回來

  「我代表所有在這個學制所服膺的比丘、沙彌,深深地感恩如倫法師。期待在不久的將來,我能再看到你的笑臉,你是勇士,勇敢去,勇敢地回來。」

  告別式即將進入尾聲,聽到老師二十八分鐘的感人開示。才知道法師是一位「既拚命又依師」的偉大修行人,是一位用生命換取鳳山寺學制的高僧。

  法師圓寂前的四個月,我幾乎日日夜夜在法師身旁看護,看到法師不畏劇痛、無懼病魔。而聽了老師的開示,才了解跟我在一起好幾個月的如倫法師,原來是一位──時代巨人!

  「你從不言敗,也從不怕痛苦!沒有什麼東西能把我和你分開!所以我們都一直微笑著見面,微笑著道別。希望在不久的將來,再微笑著見面。

  再說一句:等你回來、等你回來、等你回來⋯⋯」

  看不到老師激動的表情,但聽得出老師激動的心情,那深深地、深深地觸動著內心。

  法師漸行漸遠,最終消失於地平線,

  我期待,我等待,失去的地平線下又冉冉上升的,是那熟悉的身影。

  會場裡,只能用耳朵聽見周遭有人哽咽,有人啜泣,有人落淚、有人不能自已⋯⋯因為我眼睛酸酸地,眼眶中只轉動著一種熱熱的東西⋯⋯

 

不捨 十點四十/扶柩移靈/步出山門/場面感人

  從覺燈樓出來,我捧著法師的法照,走在靈車前。性煌師捧著法師的牌位,尾隨車後。

  人潮從覺燈樓門口,一路蜿蜒到山門。人群夾道,上百人的呼吸,上百人的身影,隨著我們一步步地前進,彷彿在定格的畫面裡。

  在我們眼裡,他何曾遠去,像一個老人,只是走得太累,睡著了而已。

  先是湖山全體僧眾列隊送行。我走過所有沉默安靜的法師身邊,相離在倒數計時,永別似乎近在眼前。

  接下來六十幾位南海尼師合掌目送,雖不見她們臉上的細節,但耳朵似乎聽得見,心裡痛得跟抽筋一樣,就像用錘子狠狠地砸在心頭上的聲音。

  我已經快無法自已。

  緊接著的是三百多位居士的迎送,有些都跪了下來,我不敢看,不敢正視他們,因為一旦看到含淚的雙眼,我的視線會模糊不清,步伐會不自禁地被打亂。

  我捧著法照,走在前頭,必須一步步穩穩地往前走。

  後來居士不只跪下,而且還有趴下的。不捨之情,難捨之心,溢於全場,翻動了所有人的心潮。原以為可以控制得住不聽話的淚水,卻不料走到這一步,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淌了下來。

  到了山門,坐上了車,短短的一條路,走了好久好久⋯⋯

 

最後一站

  一台加長型的賓士上,我與性煌師同坐(法照掛在車頭,牌位坐在車內)。前面有兩台前導車,坐著主法師、維那師、悅眾師等人。後面是一台遊覽車、一台中型巴士,裡面乘載著六十多位法師同學。最後是四人的小車,載著法師的妹妹、妹婿、姪子及趙居士。

  五十分鐘後,來到了台南白河大仙寺,那是號稱臺灣第一巨剎的古寺。清康熙四十年(西元1701年)臨濟高僧釋參徹創建,寺方陸續蓋了二個納骨塔,旁邊蓋了火葬場。

  前年第一次參加僧眾火葬儀式,那是為文智長老送行的,這是第二次,過程並不陌生。先進行二十分鐘的儀軌。火化是從十二點到三點,燒完二十分鐘後,進行撿骨。

 

萬般將不去

  宏性法師、性旨師、性煌師、性迪師、我、蘇宏義六人,看著撿骨師,依序從腳部、腹部、胸部、手部、頭部的靈骨撿起,細心地放入五個鐵碗內。然後再依序放在白色的甕裡。

  我也撿了幾塊骨頭,發現靈骨非常地輕脆,用力即碎。感謝法師最後一刻還在提醒我:一生的終點──無常的面貌。

  古人曾經這樣說過:一日無常到,方知夢裡人,萬般將不去,唯有業隨身。下一個躺在這裡的人會是誰?是我嗎?

 

絢爛之花

  撿骨師告訴我們,幾處骨頭有舍利。尤其在脊椎部位,有三、四顆茉莉色的舍利花,零點四公分大小。

  法師您不平凡的傳奇一生,多彩多姿,如同生命最後迸出的這幾朵花一樣。花悄悄地開放,您靜靜地離開。

  端詳著手上的花,彷彿散發出的那種溫煦聖潔的氣息,回頭看法照中的您,眼角眉梢間蕩漾出來相同的神情。

  我沒有往外看蔚藍的天空,但我相信,天上也一定充滿了五彩斑斕的繽紛雲彩。

  法師您常說一句話:

  是勇士的,就跟上來!

  我,很想跟,多麼期待有如此精采的一生。

  法師,名副其實的大勇士!

  您勇敢地去,也一定會勇敢地回來!

  我們永遠等您回來,等您回來,等您回來⋯⋯

福智之聲第228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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